欲海花:最終的面具 (11)

  第十一章:真相


  絕望的負面情緒,在我內心慢慢湧現起來。我看著還在不斷閃動的螢幕,卻已經連拿起椅子用力砸上去的力氣都沒有了。監視器裡的男女,已經開始了最原始的交合。這哪裡是一場曲意逢迎的性賄賂,只有最純真的男女戀人,才會這樣溫柔的親吻著彼此的嘴唇。


  而此時,Thomas健壯的手臂,已經將本來高挑,但在她面前卻顯得十分柔弱的可兒懸空抱起在了空中。然後,緩慢的扭動著下體,就像是抱著可兒在海邊沙灘上享受著海水一次次有節奏的衝擊一樣,起伏著自己的身體。


  我知道,要完成這樣的體位交合,不光是男方有強健過人的肌肉力量,也要女人懂得如何配合男人。可兒的雙腿僅僅的纏在男人的腰間,雙腿柔嫩的肌肉成為了維繫著兩人懸掛摩擦的最好的方式。女人的肌肉很放鬆,她知道男人的力量,也相信男人可以輕鬆的托著她的臀部完成一次次的交合。而男人也沒有讓她失望,每一次的下體從體內的進出,即使攝像頭並不足以拍攝到結合處的細節,也能感受到一陣晶瑩劃過螢幕的感覺。


  隨著女人一次次的不斷仰起頭,她的頭髮真的就像是那些刻意表現出來的情色電影的女人一樣飛舞著。只不過,眼前的畫面並非是通過鼓風機完成的,而是來自於兩個明顯有過很多性愛默契的男女的表演。


  我的內心,就像是在一個混雜著諸多味道的湯料的鍋裡熬煮一樣。有被愚弄者的苦澀,有偷窺者的激動,有性欲畫面刺激的血脈賁張,卻也有一個失敗者的懦弱和恐懼。我不知道我現在在幹嘛,或者說能幹嘛。但我只希望這個荒唐的故事能夠儘快結束,哪怕到最後我一無所有。至少我還可以帶著回國的阿珊選擇離開,換一個地方重新開始。


  然而到最後,我發現,這一切也只是一個奢望。當在不斷交換著不同的姿勢,進行了不知道多久的交媾之後的男人,終於回歸到了動物之間最原始的性愛方式。就在可兒背著男人,趴下身子撅著屁股讓男人再次進入之前,她已經雙手並用將男人胯下早已經多餘的避孕套去掉。是的,在跟我激情的巔峰,女人給我赤裸的下體帶上了一個避孕套,而跟男人的情欲到了最狂熱的時候,可兒取下了對方的避孕套。然而在一陣看上去就像是女人饑渴難忍的親吻後,女人終於等到了男人扶著他的下體,用狗趴一樣的方式進入自己身體的感覺。


  畫面中的女人已經瘋狂了,飛舞的已經不光是她的頭髮,晃動的也不止是她碩大的雙乳。她就像是一個反向將自己掛在男人下體上的祭品一樣不斷迎合著男人已經幾近瘋狂的衝刺,即使隔著螢幕,我也能從兩人的嘴巴形狀上,腦補出此時房間裡那種瘋狂的呻吟。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男人突然從後面伸出了一隻手。他的目標並非是女人身上晃動的凸起部位,而是來到女人的腦後,突然在女人面罩的繩結上一拉。


  而同樣的一瞬間,我看到了,一個讓我整個人一下如同墜入冰窖的畫面。那是一張有著我從未見過的淫靡的臉,一張得到了極度滿足感帶著笑意的臉。也是一張對我來說,應該更加熟悉,甚至都不需要照片就能說清每一個細節的臉。這一張臉,並不屬於我找來的替代品可兒。


  阿珊。


  我看到了阿珊,此時正迷亂的用自己眼睛,看著攝像頭另外一頭的我。只是她的嘴角裡,寫滿了欲望的滿足感,甚至帶著一種,小姑娘在吃到自己最滿足的糖果後的笑意。而此時,對她來說,最甜美的糖果,就是身後那個讓她的身體不斷的顫抖,然後,開始在她的身體裡劇烈的抖動起來,讓他感受到生命的溫度的男人。


  我……


  我瘋了……傻了……癡了……狂了。


  我竟然看著自己的女友,帶著面具,跟一個被我當作性賄賂物件的男人在我面前做了愛,還當著我的面,就像是我坐在她們床邊一樣看著男人將自己的精液放肆的注入了已經得到了無限快感的阿珊的體內。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面具之下明明應該是可兒,為什麼成了阿珊。


  我已經無力思考,就像是有人用繩子勒住我的脖子一樣讓我窒息。直到最後,我的神識在我一次次無力的通過螢幕想要阻止對方激情過後的親吻,卻只能看到阿珊竟然再次當著我的面,用自己的紅唇替男人清理著還夾雜著彼此體液的下體的畫面。然後,就是男人滿意的走進沐浴間,以及我背後的門終於被打開,門口出現的兩個如同勝利者一樣看著我的王姐和可兒。


  我昏了過去。


  我寧可相信這樣的昏厥,是因為對方的手段,或者說是房間的窒息。而非來自內心的懦弱。然而當我神識已經知道我被她們開車從會所帶走,已經聽到了隱隱約約見有什麼人發出一陣陣驚訝的慘叫的時候。我都沒有睜開眼睛。


  我怕我看到的,是一個我無法理解的世界。我寧可就這樣永遠的休眠下去。我無法接受這個故事的最後,我竟然連阿珊也失去了。就像那天可兒當著我的面打開了她的日記本一樣,我感到的,只有那種作為一個失敗到底的男人才有的苦澀。


  「所以,你還有沒有想要知道真相?」


  「真相?」我終於還是開口說了話,其實我早已經睜開了自己的眼睛看著把汽車停在了離王姐會所不遠的路邊的可兒。但是此時的我,跟一個行屍走肉一樣說道:「現在,你們所謂的真相,對我還有用嗎?」


  「當然有,」可兒突然看著我說道:「如果一開始,我告訴你,阿珊也是我們一員。而且對我來說,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你會怎麼想?」


  「你……你們是親人?」我用著微弱的力氣,說著我覺得毫無意義的猜想。


  「是的,我是她的姐姐,」可兒頓了頓說道:「親姐姐。」


  「所以,你們的目標還是Thomas」我歎息道:「我被你從會所帶走的時候聽到的那一聲哀嚎,就是Thomas發出來的吧。你們的目的應該達到。」


  「是的,他是一個很謹慎的人,但這一次終於在自己也神智混亂的時候犯下了一個大錯。」可兒說道:「為了得到阿珊,他真的就這樣草率的在王姐的會所簽署了投資協定,也答應了立即給你們注資的要求。而我們,要的就是他使用那種只需要自己單方面認真,就完成的轉帳。那些房間裡的攝像頭,將情欲瘋狂中的他的一切表情錄了過去。於是,有了這種可以破解他人臉識別的條件的我們,在他轉款的過程中做了一點手腳。」


  「跟當時整我一樣的手腳?」


  「不,我說了,這一次,我們是來報仇的。」女人說道:「我們黑了他的帳戶,他現在公司帳目上十多個億的美金,成為了我們的了。」


  「那恭喜你們,」我苦笑道:「你們終於釣到了這一條大魚。」在我看來,這一個數字的確足夠讓一群女人出賣自己的一切。貞操,廉恥,甚至是愛情。


  「不,這些錢本就是他欠我們的。」女人說道:「我的故事很長,然而我還是會儘量簡單的告訴你完整的經過。我跟阿珊的父親,就是阿珊學校在十幾年前那個疫苗案中,曾經被人陷害背了黑鍋,後來為了保全我們姐妹而不得不選擇自殺的副校長的女兒。」


  「可是,我查過他的家庭資料,他只有一個女兒,而且據說是患了嚴重的疾病,後來夭折了麼?」


  「那如果我告訴你,那個女兒患的就是一種十分難治癒的心病,你能不能想明白什麼?」可兒看著臉上恍惚了一下我的,知道我大概猜到了她的意思道:「不錯,那當時是我爸媽在自己臨死前,為了保全姐姐而給周圍的撒下的一個謊。妹妹從小身體不好,父母照顧他已經是心力憔悴,加上我從小數學方面有著過人的天賦,所以我從小就被送到了作為數學和電腦教授的姑姑家,而這些天你瞭解到的我們的駭客手段,也是我從姑姑那裡得到的本事。」


  「也是因為這樣,所以那件事後你才因此躲開了仇家的糾纏。」我明白的點了點頭道:「而你的妹妹其實那一次也沒有死,她的病應該是真的,只不過最終也幸運的躲開了死神的召喚。一直到……一直到去年她的病情發作。她意識到自己的病情可能出現變故,擔心你們家族的大仇難以得報。所以,在我身邊聽說了隻言片語的消息,讓她瞭解到了那個歸國的投資人Thomas就是當年疫苗案中導致你們家破人亡的仇人的後代。於是,她找到了你,開始了你們的計畫。」


  猜測,雖然簡單,卻像是剛才的這番話用盡了我所有的腦力一樣。如果結局真的是這樣,我能感受到的只是一種無奈。當一個人的生命的意義和命運的選擇同時擺在你面前的時候,所謂的愛情與忠貞,又算得上什麼呢?阿珊的選擇讓我無力反抗,卻又無從怪罪她。她身上承受的痛苦也許遠非我能理解,所以即使我想不明白為什麼最後的這場性賄賂偷樑換柱變成了她。也始終開不了口詢問就知道真相的可兒。


  也或許是,我已經沒必要問了。因為當我說完這番話,她的表情似乎還是那麼凝重,就像是一個人的話,還有很多沒有說完一樣。


  「不,一切當然沒這麼簡單。」可兒搖頭的樣子,看上去有點痛苦。她假裝若無其事的看著遠處的夜色,沉默了很久才說道:「我之前給你說的是真的,關於阿珊的內心世界的那些東西,也並不是猜想。」說完,女人突然從衣兜裡拿出了手機,劃弄了幾下遞給我。而看到螢幕上的內容,即使我已經心如死灰,也感到一陣難以忍受的痙攣。


  那是一個相冊,相冊裡的照片,都是一些在希臘等北歐地方的照片。而這些照片,正是之前阿珊發給我的「旅行照片」。而從相冊的時間來看,這些照片的時間是在至少兩年前,而除了阿珊發給我的照片意外,還有不少的男女合影的照片。這些照片中的男女我都很熟悉,男的是Thomas,而女的就是面前的可兒。


  「這是兩年前的事情了,兩年前,我調查到了Thomas的身份,也調查到了當時他正在北歐旅遊。於是當時,我就曾經以同樣是旅行者的身份接觸過一次Thomas。然而那一次,我卻失敗了。我得到了關於Thomas帳戶的所有資料,卻無法黑掉他層層加密的防線。於是,我在Thomas以為自己即將得到我的時候,選擇在他身邊消失。」


  我一遍無奈的翻著相冊,我也終於明白那天晚上的晚會上,Thomas看到了可兒為什麼會突然發呆。看著當時在女人身邊謹慎而甚至有些卑微的Thomas,就像是看到曾經的我一樣,只好苦笑著說道:「看起來,他當時已經愛上了你。」


  「是啊。」女人歎了口氣,雖然是仇人,但可兒終究是女人,對於這種感情上的期盼,她的心裡藏著的想法肯定比我能猜到的多。


  「但是很快,我就把自己的狀態調整下來了,也是在我姑姑的很多得力的學生幫助下,我用了一年多的時間,終於開發出來了可以利用轉帳漏洞黑掉Thomas帳戶的程式。當時,我心中充滿了狂喜,因為知道只要我再次出現在Thomas身邊,我就有足夠多的計畫可以完成我們的復仇。然而……就在我興奮的帶著這個程式準備找上已經歸國的Thomas的時候,我得到了一個讓我幾乎崩潰的消息。」


  「什麼消息?」


  「阿珊。」可兒終於轉過頭來,就像是看著一個可憐的人一樣撫摸著我的臉頰說道:「就在Thomas回國的時候,他見到了另外一個女人,一個跟我幾乎一模一樣的女人。在他的眼裡,那個女人不光有著跟我一樣的容貌,一樣的身材,一樣的性格,甚至還有著內心一樣的孤獨和憂鬱。而對於他來說,有過一次經歷的他,自然懂得如何解開這種女人心中的憂鬱。」


  我瞳孔劇烈放大,聽著女人嘴裡說出的這個讓我最為痛苦,也是最為意想不到的結果,但可兒的話,就像是刀子一樣一下下刺入我的內心深處。她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十分清晰,在內心卻又十分抗拒。因為這個結果,就像是在我的傷口上,澆上了一股滾燙的辣椒水。


  「你……你是說……在我們計畫開始之前,Thomas就認識了阿珊,甚至征服了阿珊?這不可能!我們……」我的話說道一半,就覺得嗓子已經沙啞。我想說一個天天在家等著我上下班的女人,一個被所有人認為賢淑溫婉的女人,怎麼會有這樣的舉動。


  然而,我卻已經找不到反駁可兒的理由,阿珊日記裡的那些話,對我來說就像是一種無情的嘲諷。阿珊就像此時我面前的可兒一樣,雖然就在我身邊,但卻如同置身於黑暗之中,讓我看不清楚她具體在做什麼。


  「這件事情,對她來說也是一場折磨。當我帶著關於Thomas的背景資料找她阿珊的時候,她心中的痛苦,我已經很難去描述了。如果沒有我的出現,也許,她會是另外一種結局,也許她會一點點徹底像Thomas投降,然後,要麼放棄一切跟他離開這裡,要麼,選擇留在你的身邊,把這段時間的事情當成一個秘密。但無論哪一個選擇,都會讓她感受到那種自由的愛的力量。但我的出現,也同樣摧毀了她的悸動的世界。」


  「那後來呢?」我苦笑著問道。


  「最後,在經歷了長時間的痛苦糾結後,阿珊心中從小種下的復仇的種子,終於戰勝了自己的內心。她最終同意了我的復仇計畫,只有一點,算是我對她的一點彌補。」可兒頓了頓,看著我的臉色說道:「這幾天,她並沒有去希臘旅遊,我用我當時在希臘留下的照片替她作為掩飾,讓她可以在Thomas身邊呆一段時間。」


  「所以,最近這段時間裡面,出現在Thomas身邊的女人就是阿珊。」我腦海裡浮現出來的畫面,自然就是那天夜裡,在王姐手機上看到的赤裸著身體跪在Thomas下身,用最卑微的方式替他口交的那個女人的背影。阿珊,就是那個曾經還在午夜夢回裡面喚醒過我性衝動的女人。


  「阿珊很好完成了自己的夙願,也完成了我交待給她的事情。從那天晚上的誤會之後,Thomas就一直以為他最近正在一點點攻略的阿珊就是你身邊的女人,也是這樣,Thomas才會一直以為自己的出色的計畫將你玩弄於股掌之中。他一直以為王姐用偷樑換柱的方式戲弄了你。」


  「你們的計畫,真的是絕頂精彩。」我的語氣中,流露出一種無力的嘲諷。


  「不,這些不是我們原先的計畫。「可兒說道:「恩恩怨怨,是是非非,這麼多東西糾纏在一起,早已經不是我能夠去控制的。一切,也許只是一場荒唐的結果吧。」


  「那阿珊呢?」雖然我嘴裡這麼問,但我知道,當Thomas揭下面前眼罩的時候,阿珊已經永遠不能再出現在我身邊了。


  「她走了,」可兒終於給了我讓我徹底死心的答覆:「她很對不起你,因此,從一開始,她……她就希望我能代替她,留在你的身邊。她說只有你,能慢慢化解我內心的仇恨,也只有,能包容我的過往。」


  「哼,你覺得可能嗎?」冷笑道。


  「我沒有這樣的想法。」可兒說話的聲音顫了顫道:「我註定只是一個過客而已,我不屬於你,也不屬於任何人。」


  「那你以後怎麼打算?」


  「與你無關。」女人在告訴了我一切真相後,從汽車的駕駛座位上開了車,在從車裡走出去之前,女人突然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道:「我會帶阿珊離開車裡,去一個會把我們都遺忘的世界。她的疾病很不穩定,隨時可能會帶走她的生命。所以,忘記她吧,這算是我們姐妹兩都欠你的。」說完,女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那件事情之後,我擔心Thomas的報復,本來想要解散公司,沒想到很快就爆出來了Thomas公司涉嫌非法運營及商業詐騙等很多罪狀。然後迅速被遣送回了美國。而讓我沒想到的是,那之後,我的公司帳目上也同樣一下子多了一筆不明來歷的資金。這筆資金,讓我們公司度過了那一次資本寒冬。當然,我不用去想,也知道這個錢是從誰那裡來的。只是在那以後,我通過多方的努力,也沒有得到可兒和阿珊的下落。


  直到一年多以後,當我的一切也會到了正軌,甚至已經在記憶裡面把她們忘記的時候。有一天,我的辦公室突然收到了一個匿名的國際包裹,而包裹裡面,是一個舞會面具,一封信,一張照片。


  信紙上,寫著一段明顯是習慣了西洋文字手法而寫的有些彆扭的漢字:「感謝你去年的機票,雖然改簽是個很麻煩的事情。不過,我們最終還是來了這裡。下個月是本地的面具節,如果想起我們了,就過來吧。」


  一時間,諸多的往事在沉寂許久後又浮上了心頭。手中的照片,是一張在希臘某種節日市集上拍攝的一張照片。畫面中有兩個女人,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女人正笑著看著我一樣。手中,有著一黑一白兩個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