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海花：最終的面具 (5)
第五章：算計
第二天早上，可兒果然證明了她在「晚起」這一方面的天賦。我起床後遠程跟公司已經把會開完了，還洗了個澡，她都還在睡夢之中。我本想去推門看看她的睡相到底如何，甚至是否會跟那天一樣再給我一份「早點」，結果阿珊的消息，阻止了我的行為。
「親愛的，給你看兩張今天的照片。」說完，阿珊發了兩張，明顯是君君幫她精心修過的照片。陽光猛烈的北歐建築下，女人好像就生在這裡一樣，跟這裡的環境融為了一體。這照片一看，就是君君這樣搞藝術的人拍的，畫面中的阿珊並沒有像很多人拍照那樣，恨不得一個人把畫面占完，然後把雙腿拍成超過身體一大半的長度。照片裡的阿珊，一張是背影，一張是側臉。雖然鏡頭的焦點並不在臉上，卻用足夠寫意的方式把她的情緒跟環境的情緒勾勒在了一起。
「挺好的，要不要我去找人列印出來，給你掛在牆頭。」
「不要，君君說她還沒有調整完，等我回來再說吧。」消息沉默了一會兒，阿珊突然發來了一段有些詫異的文字。
「親愛的，我發現，這裡的人的內心真的很乾淨，或者說是簡單。」
「怎麼了？為什麼這麼說。」
「沒什麼，雖然我不瞭解他們，但是，我是一直覺得，這些人的生活中是充滿了自由，我是說，那種真正的自由。」
「那是當然，如果你是在一個人均的ＧＤＰ是別的國家很多倍的地方，你也可以這麼自由。」
「我說的不是這個，」阿珊似乎是在感悟什麼，過了一會兒說道：「我是說，這裡的人的內心是真的乾淨，跟收入沒有必然的關係。怎麼說呢，就是感覺無論是多麼焦慮的人，到了這裡，內心都會變得平靜起來。」
「有機會，你應該在這裡住一段時間。」
「好呀，那這次要不就多玩幾天，反正機票好改簽。」這兩天的忙碌，差點讓我忘了可兒說的時間計畫，可能要比阿珊回國的時間要晚這個點。雖然昨天按照可兒的說法，王姐那邊的安排我們的計畫也會加速一些。但如果能讓阿珊在國外呆上幾天，我的時間也相對要充足一些。
「再說吧，親愛的，你還沒去公司麼？」
「剛開了個遠端會，今天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在回完消息之後，可兒那邊的終於傳來了開門的聲音。睡眼惺忪的女人一邊往外走，一邊看著我，就好像我本不應該存在於這裡一樣說道：「你怎麼還沒走，你不是說你公司一直很忙嗎？」
「關你屁事，」我啞然失笑道：「昨晚你睡得早，還沒跟我說今晚的計畫。」
「今晚嗎？」女人走到餐臺上弄了一杯水，慢條斯理的喝了幾口，就像是在故意折磨我的急脾氣一樣，隔了很久才說道：「今晚的事情很簡單啊，既然是化妝舞會，那自然是大家都穿著裝扮帶著面具，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然後我會設法去接近Ｔｈｏｍａｓ後等到差不多的時候，我就會擺脫他來到你的身邊。而這個時候，王姐自然會去再次接觸Ｔｈｏｍａｓ，他上次跟你之間有協議，不過只是他的個人興趣愛好而已。但是放心，今晚我會讓他覺得，非要把我弄到手不可。到時候，你的計畫應該很容易實現。」
「就這麼簡單？」說實話，我聽女人所說的這一番計畫實在有些過於簡單，甚至是草率，於是立即表示了我的疑問。可兒剛才所說的，實在是有太多的疑點。自從我第一次接觸Ｔｈｏｍａｓ後我就能感到，其實我的投資計畫有足夠的信心打動他。只不過，因為一些競爭對手的作祟，Ｔｈｏｍａｓ看上去會有些猶疑不決。我雖然不知道王姐是如何把他那種喜歡跟別人的女友上床這種怪癖掏出來的。但在我看來，這件事情更像是一次性賄賂的暗示。所以原本我的構思，也只是找一個神似阿珊的女人，幫我完成這個把戲而已。
但是後來，當我遇到了可兒之後，女人的行為很快改變了我內心的一些想法。從她那一份看起來十分詳細的計畫書，再到這幾天她好像是在用各種高明的手法換著法子的挑逗我的神經。讓我越來越以為，她後面要給Ｔｈｏｍａｓ做的這個局，定然是十分精彩，十分讓Ｔｈｏｍａｓ瘋狂，卻也會讓他十分被動的一個計畫。
因此，當可兒甚至有些漫不經心的把今晚第一次她以我的女友的身份跟Ｔｈｏｍａｓ接觸的這個簡單的計畫告訴我之後，我對她的方案並不滿意。
「那你想怎麼樣呢？」女人好像並沒有意識到，我的語氣中不光是焦慮，甚至還有一點慍怒。
「你們的計畫太多盲點，也太過於草率。」我很直接的說道：「你們要做的事情，我在街頭花幾千塊錢找個女人也能做，我給你們一百萬的酬勞，不是讓你們這樣草草了事的。我給王姐說得很明白，在你接近她的過程中，必須要旁敲側擊協助把我的生意談成。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公關活動，我一開始就表示過希望你們的重點放到Ｔｈｏｍａｓ身上，結果…」
「結果，」女人看上去並沒有被我的情緒影響，還是嘴角帶著一絲標誌性的笑意，若無其事的說道：「結果這幾天我卻天天跟你泡在一起是吧。」
「你一開始的計畫，讓我十分認同。」我說道：「實話實說，這幾天的相處，我一直覺得你是一個有趣的人。也算是一個值得信耐的人。」
「好了…」女人笑了笑，像是有些不耐煩的說道：「是不是接下來就是說你看錯了王姐呀，別整得跟個小媳婦一樣。」女人的笑聲越來越放肆，而我心中的怒氣也越來越強烈。
「你看看這個吧…」突然，女人停止了自己的笑容。她甚至也沒有理會我陰晴不定的表情，而是將我一個人晾在原地了，然後從她的臥室裡拿出來了她的筆記本，飛快的輸入了一長串密碼後將螢幕轉給了我說道：「那你看完這些東西之後，你又會有什麼想法？」
在她的電腦上，有一份長達五六十頁的ＰＰＴ，而我快速的翻閱ＰＰＴ後，才發現這份ＰＰＴ裡面，竟然全是關於Ｔｈｏｍａｓ的調查報告。從他的家庭，到工作記錄，再到感情生活，我可以說，這一份報告中關於Ｔｈｏｍａｓ的隱私的記錄，比起我從各種管道掌握的消息要全十倍。
而其中最為全面的，還是關於Ｔｈｏｍａｓ跟她的女人之間的記錄，我不知道他們是通過什麼管道接觸到的這些消息，但是關於他在性愛時的愛好，傾向寫得清清楚楚。而且不光如此，甚至裡面還有兩份從他以前的兩人女友那裡獲得得關於他的私生活的完整文字資料。
「這？」我有些歉意，但更多的是好奇的看著可兒。但一瞬間，我心中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感，這一份報告，顯然不可能短時間內完成。毫無疑問，可兒已經把Ｔｈｏｍａｓ作為了長期目標調查了很久。
「你為什麼這麼做？」
「為了讓你覺得物有所值呀。」
「說實話？」女人的搪塞之語讓我有些不耐煩：「我不希望跟不誠信的人合作，更不希望被利用？」
「利用？我是在救你好不好。」女人的表情看上去，甚至有些無辜。
「救我？」就在我的好奇心更強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而電話的另外一頭，是我公司的財務主管阿榮。
「老闆，您能來一下公司嗎？」男人的聲音中，有一絲強烈的顫抖。阿榮跟了我很多年，這人做事一直是有條不紊。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這樣的反應了，上一次，還要追溯到幾年前次貸危機那場風波了。
「好，我馬上過來。」不用說，定然是公司出了什麼事情。我放下電話後，已經沒有心情在顧及追問可兒了，而是匆匆換上了衣服，跟女人說道：「我去趟公司，希望在晚上之前，你給我一個足夠能說服我的理由。」
「不用等到晚上，等你到了公司，你就會明白了。」女人又恢復了標誌性的笑靨說道：「記住，晚上七點，王姐的地方，我等著你。」說完，女人並沒有再給我思考的空間，而就像是送客一樣將我推出了房門。
十分鐘後，我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飆到了公司，也是用最壞的心裡準備，聽完了阿榮所說的事情。昨天的那一單從天而降的生意，果然是一個圈套。只是我沒想到，我竟然會掉入這麼簡單的一個圈套。
為了避免被很多監管局盯上，我們一般大宗的私募金額都是從香港的那些境外資本的銀行走，這樣的安全性比較高。但是相應的，他們陳舊的銀行體系會讓這些走帳的效率異常的低下。因此，為了鎖住客戶，我們往往收到了對方往我們的帳戶匯出的資金的匯出憑證後就會跟對方簽訂合同。只不過在合同裡面，會加入匯款失敗的合同失效條款而已。
但是這一次，我卻發現，對方的匯出帳戶是一個銀監會的高保護的帳戶，這種帳戶，一般只會給大型公益組織使用。其目的是給這些帳戶確保一條２４小時服務的快速到賬綠色通道。也就是說，昨天我們簽訂合同的時候，這個錢就已經到了我們的帳戶。
這本是一個好事，但問題就出來這個帳戶，是一個最近被銀監會調查的涉嫌洗錢的帳戶。因此，我們的帳戶瞬間就被列為高危帳戶，而就在我們以為錢還沒到賬，也沒有仔細去核查他們的帳戶情況的時候。這筆錢，連帶著放了超過三千萬的我們公司的帳戶，已經被銀監會凍結。
這個事情本沒有那麼麻煩，我們只要把這個事情向銀監會如實彙報，有合同在手，我們最多就是交點罰款就行了。但問題就在於，最近的金融問題，讓公司可以流動的資金太少。這三千萬，已經占了公司的流動資金的一大半。如果這些錢被凍結上幾天，公司就算得到了Ｔｈｏｍａｓ的注資，也可能會因為各種交易違規問題而遭到重責。
「而且，這個問題還不是最嚴重的。」我本以為這個事情已經糟糕透頂了，沒想到阿榮繼續說道：「昨天那群混蛋，今天果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果然是圈套。」我如同墜入冷窟。雖然多年的金融生意，讓我知道我此時絕不能在公司眾人面前表露出任何的負面情緒。但辦公室裡的阿榮跟我兩人，眼裡都寫滿了絕望的感覺。作為一手把公司發展到如今的我們兩，同時產生了一個想法。
「公司要挺不住了。」
「我知道了…」我無力的坐回了椅子上，而阿榮知道我心中在想什麼。也許我正在絞盡腦汁尋求解決問題的可能性，但最終這一切都是無濟於事。
「頭，我去叫樂樂給你沖一杯咖啡。」
「嗯…」
然而，就在阿榮關門的一瞬間，門框撞擊的聲音突然如同一道閃電一樣在我腦海裡劃過。一個念頭，快速閃過的同時，我拿起手機連通了跟可兒的視頻通話。
「說，你是不是知道這個事情。」我儘量控制著自己的懷疑。但女人標誌性的笑意已經給了我她的答案。只不過，這一次的笑意，給我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恐懼的感覺。
「所以，你從頭到尾就是為了搞我？」我惡狠狠的問道。我相信，如果此時女人在我面前的話，我定然會是掐著她的脖子質問的。
「別這樣大喊大叫的，也不怕你公司的人聽到。」女人好像並沒有什麼不安，而是拿起手機站起來，將攝像頭對著我的家說道：「如果是我在搞你，那我現在還會在你家裡這麼呆著嗎？」女人一邊走動，一邊說道：「看看你創造的這個家，多麼美好，多麼讓人嚮往啊。也許９９％年輕人，都會幻想能得到你現在的這些東西。」
「別跟我廢話了，告訴我，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說了，我不是在害你。」女人把手機轉過來，又用她另外一種表情，如同寒霜一樣看著我說：「我是在救你，我能幫助你搞定Ｔｈｏｍａｓ，讓你不再為了這麼一點周轉資金發愁，我甚至可以將你之前去跟他說的八千萬的流動資金投資，幫你翻一倍。只要你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選擇繼續我們一起完成你的計畫。」
「我憑什麼相信你。」我知道，不可能有這麼莫名其妙的要求，女人這麼做的背後，定然會有一個更大的計畫。然而眼下，形勢已經不允許我跟女人翻臉了。我的質問，更像是一種無力的控訴。
「你現在把你左邊第二個抽屜打開，裡面有個東西，你看了就會相信我了。」
聽了女人的話，雖然心裡還是將信將疑，但我還時立即打開了抽屜。而在裡面，果然有一個信封，在信封裡，有一個手寫的銀行帳號，以及登錄用戶名跟密碼。
「被那波人算計你的三百萬，現在就在這個帳戶裡，已經洗乾淨了，你放心轉移。本來這些錢就應該是你的。只不過，你的公司那個凍結的帳戶，就要你自己想辦法了。」
我將手機放到一邊，立即登錄了信紙上的那個帳號。果然，在裡面有一筆三百萬的港幣在帳戶裡面，到賬時間也是今天早上。而匯出的帳戶，竟然真的就是那個被凍結的我的公司帳戶。
一瞬間，我就想明白了事情是怎麼回事。因為雖然我那個抽屜裡面也沒有什麼重要物品。但是有櫃子鑰匙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我，一個是我的秘書樂樂。
「樂樂也是你們的人？」我難以置信的問到。因為就算她知道這件事情，她也沒有公司帳戶的密碼才對。
「是，」這一次，女人的回答很肯定：「而且我可以告訴你，就是樂樂先發現了對方的企圖。於是幫你挽救了這個危機，她本還有方法讓你的帳戶也不被凍結的。只不過…」女人頓了頓說：「我說了，希望你跟我們一起，把你的計畫進行完。」
「你們，這算是要脅我？」
「不，是邀請。我們也需要你的説明。」女人說道：「這一次，是你最關鍵的一次決策。如果你說並不，十分鐘內，我就會離開你的家。之後，我也不會再跟你合作。之前王姐付給我的那筆錢，我也可以如數退還給你。」
「你覺得，我還會在乎那幾十萬？」我說道：「所以你們很早就開始針對我了？」
「不，我們並不是在針對你。」女人說道：「只不過，現在還不是告訴你真相的時候。想好了嗎？我需要你的回答。」
其實，無論是女人還是我，已經知道，我現在別無選擇。就算我對她們有千般懷疑，萬分畏懼。我也沒法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他們撕破臉。
「好，那你要我怎麼做。」
「我說了，晚上八點，王姐的會所見。」
說完，女人又恢復了標誌性的笑容，只不過這種笑容在我眼裡，就如同是那些只會在懸崖峭壁上才會綻放的花朵一樣，雖然美麗，卻感受到的自由不安盒畏懼。樂樂在我身邊已經兩年了，也就是說，他們的計畫在兩年前就已經開始了。我就像是掉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但我卻無能為力，只能在不斷的的掙扎中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