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的成長日記 (13)

  第13章 涼意從雞巴往上爬


  陳不凡站穩身子,反手摸了一把後背。


  指尖碰到的地方,是真疼,隔著衣服都能摸出來,腫了,估摸著得有幼兒巴掌那麼大一塊。


  他沒吭聲,轉過身,看向吳威龍。


  那目光不凶。


  就是單純的看著。


  午後的陽光打在他臉上,半邊臉在明處,半邊臉在暗處,眼珠子黑漆漆的,一動不動。


  吳威龍被他這麼盯著,心裡開始發毛。


  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就像小時候在農村老家,夏天夜裡去茅房,路過豬圈的時候,裡頭那頭老母豬突然不哼哼了,就那麼隔著柵欄盯著你看。


  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撞出來,也不知道它撞出來之後會幹出什麼事。


  他腳下退了半步,嘴上還硬著:「你他媽整天找茬,找上癮了是吧?」


  陳不凡笑了笑,看著他。


  「我找你茬?」


  吳威龍聲音提了半度,像是給自己壯膽:「你欺負小佳……」


  話沒落地。


  陳不凡動了。


  沒什麼花哨的動作,就是一跨步,腿抬起來,腳底蹬在他小腹上。


  吳威龍整個人立馬弓下去,一口氣沒倒上來,還沒來得及喊,臉上一拳已經到了。


  「砰!」


  那一拳砸得瓷實,不是那種花拳繡腿的碰一下,是真的把全身的重量都壓上去的那種砸法。


  吳威龍被這一腳踢的,整個人往後一仰,飛進路邊的冬青叢裡。


  「哢嚓~嘩啦~」


  一大片枝葉被壓斷,悶響一聲,灰塵揚起來。


  陳不凡走過去。


  步子不快,甚至有點慢,就是那種,反正你也跑不了,我走兩步怎麼了,的慢。


  他彎腰,揪住吳威龍的衣領,把人從草叢裡拎出來。


  吳威龍臉上糊著泥和草葉子,鼻樑旁邊還有一道被樹枝劃出來的紅印子。


  嘴角破了,幾滴鼻血往外滲,順著下巴滴在衣領子上。


  「行。」


  陳不凡聲音不高,像是嘮家常:「你跟老子玩無賴,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無賴。」


  吳威龍一聽,感覺到不對勁,就立馬雙手亂擺。


  「不打了不打了!你就欺負人!實在不行咱倆文鬥,文鬥行不行!」


  他慫得太快。


  快得周圍有人沒忍住,低聲一笑。


  陳不凡在心裡穩定了一下心態,他揪著吳威龍的衣領,忽然想起什麼,扭頭往後看了一眼。


  胡佳琪剛才蹲的地方,空了。


  人群裡也沒有她。


  他愣了一下,走了?什麼時候走的?


  他想起剛才兩人拌嘴那會兒,她蹲在地上悶著頭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後來就沒動靜了。


  八成是拌嘴前,就走了,後面這些打架她也壓根沒看見。


  也是。


  如果胡佳琪在的時候他打架,她肯定又要哭,肯定要上前說一些沒用的廢話,現在她走了,限制感就一下松了好多。


  陳不凡轉回頭,看著手裡這張臉。


  腫著,青著,破著,血糊著,看著慘,其實都是皮外傷,回去拿毛巾敷一敷,明天就消下去了。


  不過越想越氣的他,心中那股火又猛的拱了上來。


  「你給老子聽清楚……」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跟老子玩無賴,老子就他媽比你更無賴。」


  話音落下,他抬手。


  「啪!」


  一巴掌扇過去,脆響,吳威龍的腦袋往左邊一歪。


  「啪~」


  又一巴掌,腦袋往右邊一歪。


  「你信不信我現在把你打殘,然後自己去教務處?」


  陳不凡湊近了一點,聲音壓低了:「就算這學老子不上了,你也別想上。」


  其實混的人,在學校裡別說老師,連校長都不放在眼裡,但他們唯獨怕一種人,那種比自己更窮、更不要命、更豁得出去,敢硬碰硬的狠人。


  很顯然,陳不凡自己就是那種更狠,更不要命的角色。


  吳威龍被打得腦袋左右晃,嘴角的血滲得多了些,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


  他徹底慫了。


  眼神開始躲閃,不敢看陳不凡,眼珠子往旁邊瞟,往地上瞟,就是不敢往陳不凡臉上瞟。


  聲音軟得跟女人似的:「我錯了……你也別打了……咱別鬧了行不行……」


  陳不凡看著他。


  忽然想起一件事。


  剛才那一腳,那一拳,那兩巴掌,吳威龍從頭到尾都沒還過手,不是不想還,是沒機會還太快了,根本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但這個人,平時嘴賤歸嘴賤,不至於掏刀子。


  他剛要鬆手。


  吳威龍的眼神變了一瞬。


  就那麼一瞬間。


  陳不凡後背一涼,那種涼意從雞巴往上爬,順著脊柱一路爬到後腦勺,頭皮都跟著發麻,他下意識想退,已經來不及了。


  吳威龍右手從兜裡抽出來,攥著個東西,銳影一晃,照著他喉嚨就劃過來。


  「老子跟你拼了!」


  周圍人全部都愣了。


  有人尖叫,聲音尖得刺耳朵,有人往後跳,撞到後面的人,差點摔倒,有人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陳不凡脖子猛地往後仰。


  那東西貼著他喉結擦過去,冰涼的,帶著一股玻璃特有的那種冷意。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東西劃過皮膚時帶起的風,涼颼颼的。


  他手上用勁,一把將吳威龍推開。


  人往後踉蹌了兩步,那東西在空中劃了道光痕,什麼也沒碰著。


  可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看清了。


  是玻璃碎片。


  不知道從哪個啤酒瓶上敲下來的,邊緣鋒利的那種。


  那是要人命的架勢。


  不是打架,是殺人。


  人群轟地往後退了一大截,空出一大片地方,沒人敢往前湊,也沒人敢出聲。


  剛才還在起哄的那幾個,現在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幾步。


  可也有幾道聲音壓低了在商量:「我靠,這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吧?要不要去跟主任說?」


  「今天領導來視察,校長主任全在辦公室陪茶呢,這會兒去說,印象不得差了啊?搞不好還得扣分。」


  「那怎麼辦?總不能看著真出事吧?」


  「要不……去找宿管?就那個沈曼如,她凶得很,上次有人打架,她往那兒一站兩邊立馬歇菜了。」


  「對對對,找她!她管男生宿舍那塊兒的,好多學生都怕她。」


  有人扭頭跑了。


  陳不凡沒聽見這些。


  他就盯著吳威龍手裡的玻璃碎片,看著那鋒利的斷口。


  看著他手裡抓著的碎片。


  陳不凡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沒到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