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冬 (10)
(10 蛹
麥冬戴著條紅色格子圍巾站在寶格麗門口,雖然她現在也不是買不起這個牌子,只是站在這種裝修得富麗堂皇的奢侈品店前面就有種自卑心理,何況她還系著條傻逼圍巾。
一身黑色西裝的店員幫她拉開大門:「小姐,你的圍巾需要解下來我幫您放一下嗎?」她脫下圍巾遞給他,道了聲謝。
蔣景祁正站在貨櫃那裡挑項鍊,看到她後沖她笑著招手。
「你覺得哪個好看?」
她剛下班就被他的連環奪命電話叫過來幫他表妹挑訂婚禮物,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就被櫃姐搶先:「這位是您的妹妹吧,喜歡的話可以都試戴一下。」
「不不不,我是他女朋友,我是過來幫他挑項鍊的。」她尷尬的解釋。「這個扇形的好像比較特別一點,還有其他顏色嗎?」
「我們店裡還有紅色的,綠色的話要等調貨。」
「那你先拿紅色的出來看下吧。」
她把白色的和紅色的放在手腕上比了兩下,「我覺得紅的好看的,你們這兒有黑瑪瑙那款嗎?」後半句是對櫃姐說的。
麥冬進電視臺之前在時尚雜誌工作過一段時間,那個時候雜誌的銷量比起現在來說好的不止一星半點,他們也有機會接觸到一些奢侈品品牌,寶格麗這個牌子她還出過一次稿。
「有的,您稍等一下。」
另一個店員迅速找出來那條項鍊放到她面前,她對著兩條項鍊猶豫不決,手機響了,是剛進來的實習生,其實她也就比她早進來幾個月,人家一直前輩前輩叫她,弄得她覺得自己行將就木了。
「既然是訂婚的話,那還是紅色的好一點,你自己決定吧,我去外面接個電話等你。」她邊對蔣景祁說邊拿著電話走到外面去。
沒戴圍巾,室外的溫度讓她邊教實習生改採訪稿邊哆嗦。
十二月的寒意中帶著一股辛辣。
沒過多久蔣景祁帶著她的圍巾出來,第一件事就是給她圍上,「笨蛋啊你,怎麼不會進商場打電話。」一語驚醒夢中人。
他們在餐廳坐下的時候,她的電話也打完了。
蔣景祁把一個寶格麗的袋子放到她面前,她皺著眉頭看向他表示疑惑。
「給你的,當我提前送你的生日禮物好了。」他還記得上次的事,像是準備好了說辭。
她沒理由拒絕,只好收下,不用拆也知道是那條黑瑪瑙吊墜。
「你表妹幾號訂婚?」
「8號,你去嗎?」由於他詢問的眼神太過認真,她都分不清他是真的在邀請她還是順口一說。
「我去幹嘛啊。」
「你說呢?」
好傢伙,幾個月不見說話的功力見長,還會反問了,「不了不了,下次吧。」
「好吧,那元旦節?」他小心翼翼再次發問。
哥,饒了我吧,她心想。
「蔣景祁?」她還沒想好怎麼回答,聽見一個女聲叫他名字。
「媽?你怎麼在這?」聽到他的話,麥冬下意識回頭,趕緊喊了聲阿姨好。
蔣景祁他媽看到麥冬的臉表情從驚喜轉向複雜,「你是…那個…那個悅儀的同學吧。」
「對,阿姨我們上次見過。」如果她是一隻鼴鼠,現在就地打洞鑽進去,可她不是。
「媽,這是…麥冬,我女朋友。」蔣景祁補充到。
他媽顯然非常震驚,半天沒反應過來。
「景祁,還記得我嗎?我是陳阿姨。」她不說話,他們還沒發現他媽媽後面還站了兩個人,一個滿身珠光寶氣唯恐別人看不出來她有錢的中年女人,旁邊是一個穿著不知道哪個大牌的薄荷綠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長得中規中矩,一副乖乖女的善良模樣。
「對了,我都忘了介紹,這是陳阿姨,你小時候經常去她家玩的,這是陳阿姨的女兒,辛然,你們小時候還在一起玩過的,剛從美國回來。」他媽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阿姨好。」麥冬也跟著他打了聲招呼。
「那你們聊吧,我們先過去了,下次有空一起出來吃個飯。」他媽這句話顯然是對她說的。
「你說多誇張,這也能碰到。」她躺在新買的懶人沙發上,和方婧妍吐槽,方婧妍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大學畢業後她回了N市,麥冬則在外面找了工作。
「哈哈哈哈,不過他竟然都說了想帶你見家長為什麼不去,醜媳婦終歸見公婆。」
「唉,雖然他人真的挺不錯,但就有種感覺,我們真的不是一個階級的,你懂吧,就是感覺我們的成長環境完全不一樣,本來和他在一起這種感覺還不是很明顯,今天碰到他媽媽的時候他媽媽的朋友女兒也在一起,整個人的氣質看起來就像在告訴我她的人生是怎麼長大的,從小讀國際學校,長大了出國留學,琴棋書畫樣樣都會,想要的東西向大人撒個嬌就可以買,畢業出來房子車子都給你準備好,水電費不用擔心,人生最大的煩惱是明天買什麼衣服,搭哪雙鞋子。」
對面的人被她機關槍似的一串話堵了嘴。雖然好像世界上每個人都會有煩惱,但有錢人都有錢了,有錢這個條件至少可以解決人生百分之九十九的煩惱。
拿方婧妍來說吧,她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初中畢業的時候,她媽逼她去讀定向師範,原因只是她成績好讀那個不用花錢,後來她生死相逼才升上了高中。有錢人的小孩對沒錢讀書這件事情是沒有概念的,他們或許有家庭破碎,父母吵架這種雞毛蒜皮的問題,但難道窮人家沒有這些問題嗎?
錯,只會有更大的問題,因為窮是個放大鏡。
「可能我說的有點誇張了,但真的有這麼誇張。不是我太渣了,不想見別人家長,只是我都想像不到我們的未來是怎樣。你能想像嗎?我們兩邊的家長坐在一個飯桌上,他爸媽身穿我幾個月的工資一樣貴的正裝,我爸媽穿著不知道洗了多少年的衣服,然後我爸媽還要向別人討彩禮錢,我光想想這個畫面我都快窒息了。」
原生家庭這個詞,包含了我們太複雜的感情,說不清,這是個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