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歲月 (10)

  (10 真心話,其之一


  因為工資的問題,小羽幾個月前就打算辭職,我一直都知道,也有向老闆彙報過,但他的反應一向令人失望。


  只要她遞了辭職信,老闆肯定會為了留人而給她加工資,加多少不敢說,但我相信應該可以讓她暫時滿意。不過小羽這種人,一旦她真的遞了辭職信,就絕對不會因為那些許的加薪而留下。


  這一點老闆不會明白。


  但我明白,所以我知道她是一定要走的。而我的打算,是要在她走之前被她正式地拒絕一次。


  於是,某日下班之後,我約她共進晚餐,一對一那種,並且表示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說。


  但她說有急事,堅決不肯去。


  這就是第二次的非正式拒絕了。


  我不知道她那晚是不是真的有事,但我相信她已經下定決心,不給機會我做這種無意義的約會式告白。


  其實我又何嘗不知,告白只是一個儀式,真正的勝負早在告白之前就已經註定。


  但不經過這樣一個殘忍的儀式,我這個賤人就無法將自己抽離那個可怕的噩夢。


  當晚她在Q上問我究竟有什麼事。


  我思考了一陣,終於說:「不能當面講就不講了,反正你也猜得到。至於你會怎樣答覆,我也非常清楚。我只是有個壞習慣,想讓對方當面插一刀。這純粹是我自己犯賤,不關你事。」


  既然人家不肯賞臉,我只好以這種不三不四的方式結束。但如此一來,後續勢必會變得拖泥帶水,這是她的選擇,我無話可說。


  她回復:「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這樣作賤自己……我已經決定要走了。我走了,你就不會這樣了。」


  我:「放心,處理這種事我很有經驗。只不過,我想比你先走。」


  她:「你為什麼還要走?我會申請早點走的。」


  我:「因為我怕自己。我不知道在這種狀態下,面對這間公司如此令人窒息的空氣……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我怕我會傷害你……當然,更重要的是,我覺得我的人生不應該浪費在這裡。有夢想,才有勇氣活下去。」


  這所謂的夢想,就是我懷春了十年的文學夢。她雖然未必能夠理解,但她畢竟是知道的。


  她:「這點我支持你,你應該要有這樣的氣勢。」


  我:「對,將自己關在房門內,一世不出來也無所謂的氣勢,這點我絕對有。不需要花時間安慰我,身為一個賤人,我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她:「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這樣對待自己?」


  我很奇怪她一再重複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她真的會有那麼一點內疚?荒謬,對她這種慣於說拒絕的花蝴蝶而言,這句話充其量只能算是某種固有的拒絕儀式的一部分。可見,她做這種事已經熟練到何等神奇的境界。


  一瞬間,我甚至感到有些佩服。


  好吧,要比拼裝酷,我絕對奉陪。


  於是我說:「人做錯事,就要承擔後果。我一向都是這樣的,不是特別因為你,你不需要內疚。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是一個大火坑,無數次提醒自己不要犯錯,所以我一直對你態度很惡劣,這是故意的,我現在道歉。但結果,我依然傻到跳了下去,這就叫自作自受。我雖然EQ破產,但我一向認賭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