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冬 (12)

  (12 地久天長


  如果蔣景祁知道這次見面是如此具有戲劇性,應該也不會這麼迫切想帶她回家吧。


  本來那天中午,他們正客客氣氣的吃飯,他媽媽還老是給麥冬夾菜,氣氛倒也不是很尷尬。就在吃的差不多的時候,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女孩闖進來了,後面跟著個彪形大漢,保姆攔也攔不住。


  那女人上來就甩出來一遝紙,開始聲嘶力竭:「蔣東林,你他媽還是不是人,別以為你給我這十幾萬就想甩掉我,一家人在這裡團聚是吧,怎麼不讓我們母子和你們一起團聚團聚。」


  他爸站在一邊面無表情,倒是他媽先開口了:「小鐘是吧。」


  那女人顯然沒想到她連自己的名字都知道。


  「我看你年紀輕輕社會經驗還不足,不懂見好就收是什麼意思,非要在這過節的時候來鬧一通。這樣吧,你和我去趟香港,做個親子鑒定,這孩子真要是蔣家的,我立刻二話不說離婚,你挑個時間吧。還有,你這帶個混黑社會的闖進我家,我隨時可以報警的,小姑娘下次學聰明點,別套著個男人就要生死相依的,最後賠了夫人又折兵的還不是自己。」


  鬧劇就這樣匆匆來又匆匆去,女孩走的時候還順便帶走了那張不知是真是假的產檢報告。


  蔣景祁他們家在S市沿海的一個海灣,全是新開的樓盤,地產開發商攜手建築公司打造的典型的富人區。


  年輕女人都是蒼蠅,多遠都能嗅著榮耀、成功、金錢而來。


  他們沿著海灣邊的公路開回市區,他一路上都沒說話,麥冬知道他心情不好,也就不沒話找話,畢竟這樣的事情,遇到了才知道會有多荒誕,但很奇怪,仔細一想又不算荒誕,任何荒誕的事情一旦發生在身邊就覺得平常。


  就連他媽媽會打電話約她出來單獨見面麥冬都預料到了,選在了一家人很少的咖啡店,裝咖啡的器皿是佈滿複雜花紋的瓷杯,木質的座椅散發著獨特的香味。


  「不好意思,昨天讓你看笑話了。」


  麥冬很尷尬的搖了搖頭。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長得不錯,沒想到你真和我兒子在一起了,我也不拐彎抹角了,直說了吧。」她放下杯子。


  「你的家庭情況我從他爸爸那裡聽說了幾句,約你出來是他爸爸的意思,其實我倒覺得都什麼年代了,又不是封建社會,還去干預小孩的感情,自己都是那德行,他也沒資格管蔣景祁,不過叫你出來就當給你打針預防針,他爸爸那關不好過。」


  麥冬沉默的一會兒,才開口:「阿姨,不瞞你說其實我一開始沒想和蔣景祁回去的,因為我覺得我們肯定不會結婚,我也不是小孩子,工作了幾年,早就不相信愛情可以戰勝一切這種話了。但一碼事歸一碼事,我倒也不會因為你今天和我說的這幾句話就要和他分手。」


  「你還真誤會了,麥冬,我沒有想讓你們分手的意思,我其實挺支持你們在一起的,他和你在一起以後變了不少,也說不清是哪裡變了,就是感覺以前悶悶沉沉的,現在有了生氣。」


  「他人真的很好。」


  蔣景祁是個缺愛的善良的傻子,她從來不懷疑這點。


  要不然也不會急著把她帶回家,迫切的想要給感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蓋上點什麼人為的印章。


  上次他們出門散步,路上遇到了有對老爺爺和老奶奶在乞討,這在大街上可能是司空見慣的場景了,但他走了兩米讓她等一下,自己跑去旁邊的超市換了現金放進那個乞討的盒子裡。


  然後又跑回來牽住她的手。


  如果非要說,麥冬覺得這可能是她愛上他的瞬間。


  她和他媽媽也沒什麼可聊的,早早結束了這段沒營養的對話。


  從咖啡館出來的時候還是四點多,於是她又進了家巨大的超市,無目的的閒逛了一圈,除了甜食,逛超市也是她的解壓方式之一。


  她提著大包小包到家一看,這倒楣孩子正坐在她家門口。


  「你怎麼不進去?坐這裡幹嘛,給我看門啊。」她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我沒帶鑰匙,你去哪了?」他粘著她進門。


  「你媽找我,在咖啡店坐了一下,然後又去超市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摟著腰和她接吻。


  不帶任何其他意味的吻,像在風暴的海中漂泊已久歸港的船,這是動物在尋求安全感的動作。


  「我嘴唇都被你咬麻了。」她掐他腰上的肉,讓他放開自己。


  「你們下午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隨便聊了一下。」


  「你騙我,到底說了什麼?」他從後面貼著她。


  「我騙你有錢得?真的沒說什麼,你別粘在我身上,煩死了,我洗一下這個柳丁。」


  「你不說我就不放開。」


  「我說什麼,你想聽什麼我說給你聽。」她攜帶著這個大型掛件移動到水池旁邊。


  「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她重複了一遍他的話。


  「好。」


  她聽完一笑:「蔣景祁小朋友,你今年幾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