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冬 (1)

  (1 麥子


  麥冬的花瓶裡,最常插著茉莉,因為便宜,深夜地鐵口五塊錢能買一大把,她抓著花跨過污水塘倒映著的流光霓虹,如同趕赴宿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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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子麥子,我車剛剛不小心被人蹭了,可能要遲點到。」


  「你人沒事吧?其實我自己打車過去也是一樣的。」


  「我沒事,正好我和我大姨在一起,大概二十多分鐘就到了。」


  麥冬從H市過來,準確的說是搬家過來。本來她大學畢業以後進了H市的電視臺,結果逢上自媒體時代的崛起,傳統媒體像一台龐大的轉不過頭的貨車一樣被廣告主拋棄,電視臺的領導明裡暗裡暗示他們主動交辭呈。


  從老東家離開後麥冬被以前的同事介紹去一個做自媒體app的傳媒公司,公司地址在S市,她上周來面試正好和以前的朋友見了個面,程悅儀聽說她可能要來S市工作開心的恨不得搬出來和她一起住。當然沒可能,家境優渥又是被捧在手心長大的小女孩,只是渴望自由,哪裡知道柴米油鹽貴,光是在S市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租一個一居室的公寓就花了她小半個月的工資。


  「你從出站口到北廣場來,一直往左手邊走,走出來了過馬路,我們停在一個蘭州拉麵店門口。」


  「好,我出來了……我好像看到了,是不是黑色的那輛?」賓士大G,她沒說出來。


  「對,我看到你了!」見副駕駛下來個人,朝她揮手。「麥子。」


  「悅儀,你沒事吧,怎麼車被蹭了?」


  「別提了,我真是天降橫禍,車停在停車場,有個新手倒車入庫直接把我車左邊的腦袋撞凹了,剛剛直接被拖走了,算了算了,不說這個了,先上車吧。」她幫麥冬把行李拎上後備箱。


  「阿姨好。」上車先和駕駛座上的人打了個招呼。


  「你好,你是悅儀的同學啊。」前面的人扭過頭來,不誇張,如果程悅儀不說她是她阿姨,她還真以為她也就三十多歲。


  「是的阿姨,我叫麥冬。」


  「大學同學?」


  「對啊,我倆不是一個系的,不過當時分寢室分到一個宿舍了。」程悅儀系好安全帶就開始解釋。「麥子,等下吃粵菜可以嗎?」


  「好啊,我都可以。」


  「姨,那我們去榕樹吃吧。」這句她用方言說的。


  不過車還沒開幾分鐘就結結實實堵在半道上了。S市這座迅速國際化的大都市交通擁堵情況也是在一線城市裡不甘示弱,管你是夏利還是賓利,統統都像圖元畫裡的馬賽克一樣塞在立交橋上。


  到餐廳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正座無虛席,麥冬瞟了一眼價格表,還真不算便宜。


  「麥子,你看看想吃什麼?」


  「我都可以,你來點就好了。」


  她阿姨坐在對面,拿著手機突然問:「不知道蔣景祁他有沒有吃飯。」


  「你打個電話問問他,他不是住在旁邊嗎?」


  那邊的人已經撥了電話。


  「吃飯了嗎?沒吃就過來吃飯……沒誰,我和悅儀,還有她一個同學……不是要相親,人家過來工作,悅儀今天車壞了,我和她一起過去接的……說了不是相親,你快過來。」


  「怎麼,他等下過來嗎?」


  「來啊,我造了什麼孽,請他比請如來佛還難。」


  「姨,你也是,前段時間老給他介紹女孩,我弟那種性格。」說罷搖搖頭。


  「我這不是著急,你也知道他,指望他自己找個女朋友回來,我怕我進棺材前是看不到了。悅儀,你說蔣景祁不會是那個吧?」


  「哎喲,我的大姨,你就別瞎操心了。」


  「你說,都什麼時代了,我也不是什麼老古板,如果他真不喜歡女孩我也不強迫他,喜歡男的也好女的也好總得和我說說吧,他這個人就是什麼話也不說。」


  這邊麥冬感覺自己一下接收到好多資訊,有點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cue。


  「小姑娘,你家是哪裡的?」


  「我是N市人。」


  「那裡的也不遠,你也是二十七吧。」


  「差不多,我倆同一年的。」麥冬指了指程悅儀。


  「你現在做什麼工作的?」


  「傳媒這塊的。」


  「咳咳。」程悅儀把這段尷尬的對話打斷,「說好不相親呢?」


  「這孩子,這哪是相親,就問問。」


  第一道菜上上來,人也剛好到了,說實話,麥冬覺得這人竟然出乎意料長得還不錯,身高目測肯定不矮,皮膚像沒有曬過太陽的白淨,入眼就是一對荔枝眼,讓人相當羡慕的鼻子,飽滿有弧線。


  不過等等,她怎麼感覺這個人她在哪裡見過。


  上次她來S市,到酒店下麵去買衛生巾,在超市手機沒信號了,身上也沒有現金,後面的人看她和店員僵持不下,幫她把錢付了,她想說拍個二維碼回酒店轉錢給他,結果他也不要。


  這未免也太巧了點吧,不過見他好像沒認出自己來,麥冬也不好意思說這件事,畢竟讓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幫自己付買衛生巾的錢實在是件很尷尬的事。


  吃到一半,麥冬借上廁所過去把錢付了,正好遇到程悅儀過來。


  「我就知道你過來結帳了,你說你,本來這頓應該我來盡地主之誼的。」


  「好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今天還麻煩你過來接我,這頓飯應該我來請,以後吃飯的機會多的是。」


  「行,我家就在這旁邊,等下我和我弟一起走過去就行了,我和我大姨說了你的位址,等下你和她一起回去吧。」


  從飯店出來發現已經下過一場雨了,路邊凹陷的地方已經積了水坑,車在昏黃的路燈下穿梭,仿佛可以聽見車胎軋過積水時發出的嘩啦聲。麥冬想起,小時候她總穿雨衣自己一個人回家,穿著雨靴踩水坑對她來說是雨天唯一的樂趣,她把那聲音想像成吃漢堡,喝可樂的聲音,原因無二,那時候在她長大的小縣城,吃速食是件很奢侈的事情。


  那時她對大城市的幻想來自港片,成棟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夜晚的車像一顆流星一樣劃過城市寬廣的道路,如今真的身處大城市,發現原來大城市也有破舊的地段,車也很多,更多的是像被過濾網濾出的沙子一樣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