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3)

  (三)


  「新阿姨的事情,我會幫你問的。」張阿姨帶了歉疚,輕聲道:「你自己的事,也應該放點在心上。」


  日漸年邁的張阿姨,已經在鬱菲家裡幫忙了多年,這次她住的老房子動遷,新房子在近郊,下個月以後,實在不方便過來了。


  鬱菲艱難地微笑著嗯了一聲,送她出了門,轉身坐倒在客廳的沙發裡。小寶在自己的臥室裡睡了,屋子裡靜得怕人。一陣無可抵擋的無力感從心裡湧上來,蜷縮了身子,卻只有扶手可以依靠。


  ……


  離開車時間還有十分鐘,王洛坐在公司的大巴里,有些無聊。他好歹是個經理,幾個下屬都隔幾排坐了不來和他湊熱鬧。Yumi被安排在另外一輛車裡,要不然倒還能說說話。


  熟悉的身影,在窗邊一閃,接著車門處腳步聲響,就見鬱菲從過道一端走過來,手裡還提了個大口袋。王洛有些驚訝,卻見鬱菲也看到了他,點點頭,見他前排沒人坐,唯一遲疑便坐了下來,把口袋對折擱在了身邊。


  「誒,你不是說不來嗎?」王洛見郁菲解著紅色的圍巾,終於確信她會一起去年會,不由一陣欣喜。


  鬱菲轉過臉,似是被他流露的喜悅感染,微笑道:「陳總說這次銷售和市場部是主角,我不來不好。」突然覺得這話說得有些自大,不由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王洛見她難得流露出小兒女的神態,愈發顯得嬌美動人,有霎那的驚豔和心動,一時竟接不上口。


  鬱菲似有所感,轉過頭去,心裡跳得快了幾分。


  ……


  晚上的宴席,開場照例由中國區總裁致辭,其中對整個行銷部的表現大加讚揚。銷售部和市場部兩個團隊都按耐不住興奮,連王洛和鬱菲都交換了一個喜悅的眼神。席間來祝賀的敬酒不斷,幾個銷售人員喝高了,一桌桌回敬,順帶硬逼著王洛灌了不少,郁菲自然也成了眾矢之的。可能今天心情好,又是難得出來放鬆,居然也喝了一杯又一杯。


  九點過後,有些人去桑拿,有些湊大怪,桌邊漸漸稀疏。王洛端了個杯子,意外地發現鬱菲一個人坐著,腳下不由自主地走過去笑道:「你們這桌的人呢?」


  鬱菲一身黑色的雞尾酒裙,精心打扮之下,平日的優雅中更添美豔。白皙的臉頰,被酒精染了動人的紅暈,以難得的輕鬆應道:「大概都回去了,我住小顧隔壁,等她和趙總他們喝完了一起走。」


  王洛回頭看看,那個叫小顧的女生還很豪爽地在和領導對悶,不由笑道:「我看她還有一陣子,要不我們先走吧?」


  鬱菲猶豫了一下,見她的確還沒走的意思,「……好吧。」


  雖然是寒冷的天氣,倆人卻以悠閒的步子,徜徉在度假村內的石徑。


  「今天氣氛不錯。」王洛笑道:「陳總喝得可不少,明天不知道他爬不爬得起來。」


  「你別小看他。」鬱菲也笑了,順手把圍巾捂緊了些,「他酒量很厲害的,不過今晚估計也夠嗆。」


  王洛瞧見她的動作,脫口道:「你冷麼?」


  突兀而似帶了關切的話語,令鬱菲心坎裡有異樣的觸覺,上次有男人噓寒問暖,是什麼時候……口中應了一聲,「……還好。」


  王洛不知她心裡如何胡思亂想,卻本能地感受到那片刻的曖昧,心裡一動,借著酒勁脫下外套,便往她身上披去。


  「不用。」鬱菲身子一僵,不知該如何理解這份親昵,何況周圍還可能有同事看見,黑暗中漲紅了臉。待要躲開,又怕不禮貌。猶豫間,一件溫暖的大衣已經披在肩頭。再看王洛,只剩了一件西裝,交叉了雙臂,在寒冷裡努力不顯得瑟縮。


  「你這樣要冷的。」郁菲儘量自然地道,避免顯得過於溫柔。


  「那請我喝一杯熱whiskey吧,酒吧在那裡。」王洛順手一指,右手自然地扶著她的後腰,引導鬱菲往另一邊走去。


  ……


  「嗯……能不能問個私人的問題?」一杯暖暖的JackDaniel’s下肚,王洛看著昏暗燈光裡一手支著下顎的鬱菲,半側的臉龐有美麗的輪廓,表情更有從未見過的放鬆和慵懶。


  「什麼?」女人帶了幾分醉意,還沒提起警惕。


  「你是單身嗎?」


  「是啊。」


  「為什麼?」


  鬱菲咬了咬嘴唇,「不為什麼。」


  「我只是奇怪,你這樣漂亮的女人,應該有很多男人追求的。」王洛反常地追問著,連自己都有些驚訝。


  女人嘴角一翹,面上卻有看破紅塵般的嘲諷,沉默半晌,忽然抬起頭來,「你真想知道?」


  王洛見她半醉卻挑釁而痛苦的眼神,心裡顫了一下,「嗯。」


  鬱菲抿了口面前的紅酒,許久才道:「……我小時候父母去支邊,沒多久出了事,再也沒回來。」


  「哦……對不起……」


  「……我從小是跟奶奶長大的。大一的時候碰到個導演,他說我的條件可以作演員,那時候我年紀小,聽到可以拍戲,高興得什麼一樣。沒過幾天他叫我去試鏡,卻把我帶到他租的房子裡,要我跟他……那個……我不肯……他就強姦了我。」


  王洛聽到完全和想像中不同的故事,震驚中本能地囁嚅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是這樣……」


  鬱菲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淡淡地接著道:「當時我很怕,誰都不敢說,後來過幾個月,發現懷孕了,這件事才抖出來。那個人判了七年。我停學一年,生完孩子第二年才重新念的書。」


  「為什麼……嗯……不做流產呢?」


  鬱菲低頭道:「我和奶奶都是天主教徒,不想傷害這個無辜的生命。」


  王洛從心裡發出歎息,打心眼裡厭惡宗教對人的控制,又對面前的女人充滿痛惜。


  「生出來以後,發現他智力發育有問題,他十歲的時候奶奶也走了……」說到這裡,她有些哽咽,捂住了嘴唇,一時說不下去。


  王洛見不得她這樣,心裡深悔自己莽撞的問題,一股熱流湧入胸膛,突然好想握住她的手輕聲撫慰,卻終於忍住了,只遞了張餐巾紙給她。


  「……沒關係……」鬱菲抹了抹眼角,吸了口氣接著道:「後來我請了個阿姨幫我白天帶,一直到最近。對了,還沒回答你的問題……從前會有男人約我,但一聽我的情況,就都不再找我了。」


  王洛靜靜地望著她,不知該說什麼。


  「這些年來,我一個人也習慣了。」鬱菲怔怔地看著杯子,仿佛自言自語地道。


  這樣的生活,真的可以習慣麼……王洛想著,有股衝動想說什麼,卻終於沒說出口,心裡的鬥爭拉鋸似地咬齧著心靈。


  沒有準備地說出悶在心底深處的秘密,鬱菲有種被掏空的空虛,忽然又有幾分羞惱,仿佛被陌生人窺見了裸體。不是生這個男人的氣,而是生自己的氣。他是誰呀?幹嘛要把這些告訴他……好吧,連帶他也一起惱了……


  「我想走了。」她語氣生硬地道,不管不顧地站起身來,卻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像在耍小女人脾氣。


  ……


  走回房間的路上,王洛小心翼翼地選著輕鬆的話題。鬱菲靜靜地聽著,只是還沒到大堂門口,便脫下了身上的大衣。


  「到裡面再還給我好了。」王洛柔聲道。


  「被同事看見了不好。」鬱菲低了頭道。


  鬼使神差地電梯裡沒有人。叮地一聲合攏,兩個男女被困在小小的天地裡。鬱菲本能地感受到曖昧的空氣,不敢看身邊的男人,卻能感覺他閃爍而不由自主的目光裡,帶了情欲的熱力。這感覺讓她有些不自在,卻又仿佛有催情的魔力,不由交叉了雙臂,一顆心不自主地提了起來。


  平日裡成熟冷豔的高挑女子,現在卻仿佛剛破了繭的蝴蝶,怎麼看怎麼弱不禁風。王洛沉醉在這異樣的氣氛裡,只希望永遠都不要到五樓。


  清脆的鈴聲,終於不可避免地再次來臨,鬱菲松了口氣又隱隱有幾分惆悵。回頭剛要說再見,卻見王洛道:「我送你到門口。」女人的心裡劇烈收縮,心知不妥卻不知該如何拒絕,稀裡糊塗地在他的陪伴下走到門口,猶豫著掏出門卡,放緩了動作卻始終沒聽到他的告別。


  打開房門的霎那,身後的男人突然緊緊摟住自己,明知不可避免的意外終於發生,她勉強控制住自己沒有喊叫出聲,掙扎著帶了驚恐抗聲道:「別這樣……會被看見的……」王洛心裡怦怦跳著,生怕被強烈地排斥,卻猜測她的害怕,更多地是針對被撞破的難堪。心一橫,一手推開了門,把懷裡的鬱菲半抱半推進了屋。


  她想著應該拒絕,竟又有幾分期待,給了自己藉口說在外面會被看見,由著他踉蹌著進了房間。


  房門砰地關上的響聲,讓她似乎清醒了幾分,扭頭道:「別這樣……」沒說完,卻已被他推得背脊貼住了牆。本能地避開湊過來的嘴唇,溫熱的觸覺卻帶了火熱的呼吸倔強地在原地找到了她的面頰,找到了脖項,找到了耳垂……久違的激情讓鬱菲睜不開眼,雙手無力地推拒,連自己都知道缺乏說服力。


  無比緊張地感受到他的雙手在身上充滿渴望地揉搓,胸脯失陷的霎那,呢料下敏感的乳峰傳來被完全掌握的觸覺,那羞恥和快美讓她渾身顫抖,腿軟得支撐不住自己,卻被男人頂住了身子動彈不得。小腹上一處堅硬的聳挺,不住往下方磨蹭,頂得她心慌意亂。


  男人在她肩窩處喘息親吻,大手不斷狂亂地解除她身上的遮掩,無語地吼叫著他的需要,當他終於埋首於她赤裸的乳房間,從未體會過的欲望澎湃地淹沒了她,讓她本能地抱住了他的腦袋。


  王洛的心裡容不下征服的得意,有的只是本能地認定此時狂野的佔有,才是撫慰身前女人的極致溫柔。成熟婦人的身軀,女性的特徵比想像中更豐盈,又有令人感動的柔軟細膩,在他的親吻齧咬間堵得他的口鼻透不過氣來。他用了平日不具的粗暴,把她猛地轉過身去,不由分說扯下了褲襪和內褲,一手扶著女人的腰臀處,一手握住自己,往那層疊間尋覓欲望的桃源。


  鬱菲感受到股後腿間的火熱堅硬,還未進入就已搗得自己心都要跳了出來,卻笨拙地不懂得逢迎。男人扶著她的腰際將身子按下了,她的臀才稍翹出來……


  「噢……」突入的瞬間,兩人相繼發出難耐的喊叫,雄性的器官,緩慢而堅決地撐入鬱菲不知道自己存在的體內空間,深得幾乎能穿刺靈魂。女人緊皺眉頭忘我地張大了口,雙手瀕死般抓撓身前冷硬的牆面,難捱中有難以描述的滿足。


  沒等她習慣,他已經退了出去,剛松得一口氣,他又填了進來,鬱菲額頭頂著牆,下身脹得無法形容……再退出去,又……插入,插入……更深,仿佛要捅到自己的肚子裡……


  不知多久激情的碰撞,當她再也無力站立,身子忽然一輕,不算嬌小的身軀,如同布偶般被男人抱起,依偎在男人懷裡輕盈旋轉的感覺,只有幾秒,卻已讓她頭暈目眩。


  溫暖的床鋪柔軟得像雲端,身上健壯的雄性軀體,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男人自上而下強有力的插入和衝擊,令久曠的美麗女人從心底發出自己聽著都陌生的呻吟……這才是……做愛……這才是……男人的感覺……


  快感如同秋千,起伏地越蕩越高,高到自己想不到的高點,還在上升……上升……終於她在一陣急密的抽插中尖叫出聲,從小腹直沖至足底的痙攣,是從未體會到過的女人的幸福。


  男人突然拔出來,低聲吼叫著,把灼熱的體液噴灑在她汗濕的乳房上。充滿侵略性的舉動,此時卻讓平日端莊的女人神魂顛倒。


  ……


  鬱菲一動不動地躺著,額前的細發散亂,面上還有未褪盡的紅潮。不敢睜開的雙眼,止不住眼角溫熱液體的流淌,伸手輕輕拭去,有點怕他看見,又有點希望他注意到。快感還沒有完全散去,空虛與恐懼已經悄悄萌芽。


  身邊的男人溫柔地抬起她的脖項,一隻手臂探入頸肩間的空隙,想趁勢將她摟入懷,女人卻倔強地一動不動。


  「怎麼了?」王洛柔聲道。


  「沒什麼。」女人淡淡地道。


  「想什麼,告訴我。」


  「今晚,我喝多了,你也是。」


  王洛沉默片刻,「這是在解釋嗎?」


  「你放心,我不會指望這改變我們的關係。」……披回堅硬的外殼,忘記這個夜晚……


  王洛撐起半個身子,盯著她看了半天,「你以為我只是想和你上床?」


  「你不用解釋……別解釋……」脆弱的堅強,已經快要堅持不下去。


  男人不由分說地抱住她,不管她的掙扎,「我喜歡你。」


  「不要……」女人虛弱地抵抗著。


  「乖……乖……」男人如哄孩子般的細語輕撫,「我真的喜歡你。」


  「……」……不敢相信……不能相信……他只是做愛後昏了頭……明天他會清醒的……


  「做我的女朋友吧,像普通人那樣交往。」


  「你會後悔的……」無可控制地抽泣,徹底暴露了女人的無助。


  「不會……我會對你好的……你會嗎?」


  ……可我是個骯髒的女人……郁菲心裡說著,緊緊抿住了嘴,牙齒幾乎要把下唇咬破,感受到近在咫尺的男人話語裡的真誠關切,終於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