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4)

  (四)


  第二天回程的客車上,倆人有默契地仍然坐了前後排。話不多,卻有奇妙的心心相系。


  年會後,倆人開始地下交往。張阿姨介紹的新幫手很得力,這讓鬱菲多了週末約會的時間。如果說半年辦公室男女的偷情,讓王洛心靈的創傷緩慢地結了痂,那它給鬱菲帶來的,就是重獲新生的感覺了。


  一個人群中遞過來的眼神,一絲嘴角莫名的微笑,一杯無端出現在桌上的熱可哥……


  當你以為一切都已經不可能,下一秒卻已擁有幾乎忘卻的生活的樂趣。


  ……


  Yumi最近看王洛的眼神有些古怪。終於有一天,在兩人的午餐時間道:「你有沒有什麼事要告訴我?」


  「我能有什麼事。」王洛心裡一跳,裝作滿不在乎地道。


  Yumi放下手裡的菜單,盯著他臉上浮現洞察的微笑,「你是不是和鬱菲好了?」


  「誰說的?」


  「你別管誰說的,回答我的問題。」感受到男人的回避,她心裡竟然一沉。


  「我們工作關係比較緊密,有時候吃個飯什麼的,我們不也吃飯嗎?」


  「我聽說你跟她吃的是晚飯。」


  「喂小姐,你是包打聽出身啊?少八卦了,你快點菜吧。」


  Yumi看他口風緊,面色不善地嘟囔著看起菜單來,直覺讓她有了答案,卻反常地沒有發現秘密的興奮和喜悅。


  ……


  「喂,那個噁心的包裹,是你送的?」電話裡,鬱菲忐忑地道,生怕男人說不是,想想又不可能。


  「不是我還有誰?」王洛出口就後悔了,該說不是,逗逗她。


  「那是什麼呀,好變態哦……」鬱菲想到那團纖維上妖異的蛇紋,面上不由泛了紅。


  「嘿嘿,我就是想看你穿。」王洛低聲淫笑道。


  「我不穿,想看你自己穿。」想到男人穿著女式情趣內衣的樣子,鬱菲忍不住笑了,「還有,下次別送到公司裡,萬一別人拆了怎麼辦?」


  「那你就名譽掃地了。」王洛幸災樂禍地道。


  「你!」


  「大家就知道,原來平時一本正經的郁經理,骨子裡其實放蕩得很……」王洛故意說得有些不堪。


  「你再說!」鬱菲有些氣急,卻又被說得有股小小的……刺激。


  「對了,有人問我們是不是好了。」王洛在電話裡道,輕鬆的語調裡,怎麼聽怎麼有幾分狡猾的得意。


  「誰問的?」鬱菲本能地有些緊張,有有些好笑。


  「人事部的Yumi」


  「哼,你跟她很熟是吧?」


  「哪有跟你熟。」王洛嬉皮笑臉地道:「吃醋啦?」


  「去你的,你愛幹嘛就幹嘛去。」


  「哈哈,好酸……」王洛見勢頭不對,趕緊轉移話題道:「對了,明天的演示稿,我那部分你幫我看一下有什麼要補充的。」


  「就知道轉移話題。」鬱菲抗議道。


  「你放心,自從認識了你以後,我心裡再也沒有剩餘的空間了。」王洛莊嚴地道。


  鬱菲撲哧笑了,「好假你!哎行了行了,別肉麻了,我幫你看就是了。」


  「謝拉,拜拜。」


  相比晶晶,鬱菲無疑是溫柔懂事的……唔……至少和她好了以後越來越是這樣,也難怪別人看出馬腳來。


  當然,說「懂事」只是在平時。床上,她可真是一張白紙。連壓到她身上的時候,她都不知道要主動把那兩條美麗豐潤的大腿分開。讓她跪趴在床上撅起屁股,都要說服半天,好不容易答應了,腰還挺得高高的倒把屁股縮回去了,唉,什麼都要我來教,不過……也挺有新鮮感的……王洛想到這裡,不由微微笑了,接著卻又想到這裡面的緣由,心裡一陣針紮似的痛,和對那個禽獸的無比痛恨。


  別想這些,他告訴自己,那個男人的罪孽,就由我來彌補吧。


  ……


  一個原本平常的星期六,兩個人的星期六。


  下午看了場電影,卻早早被王洛拖回家,心血來潮地在家做飯,還不讓她動手。


  鬱菲愜意地躺在沙發上看電視,不時瞅他在廚房裡忙來忙去,心裡有從未有過的溫暖。


  「吃飯啦。」一個小時後,他邀功似地道,手裡還握了瓶紅酒。


  「今天怎麼這麼有興致,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嗎?」


  「本來不是。」他微笑著看著她。


  「本來不是?現在呢?」她聽出他話裡有話,好奇地看著他。


  「吃完了說。」


  她像個小女孩似地發嗲,他卻只是笑著不說話。


  「……好吧……」


  他就真的盡挑些無關緊要的說,恨得她心裡癢癢,直到吃完。


  「我來收拾吧。」她想拿幾個盤子起身,卻被他拉住了手腕。


  他的眼波如此溫柔,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們在一起吧。」


  女人一驚,用糊塗掩飾自己的慌張,「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王洛盯著她,微笑著。


  「你是說……」


  「嫁給我。」


  「……」第一次聽到這三個字從身邊的男人嘴裡說出來,物件是自己,鬱菲的心裡像被重重捶打了一下。


  「嫁給我。」男人重複道。


  「這麼快?」


  「從前我總是想,男人為什麼要結婚呢,」王洛頓了頓,「可現在我覺得,為什麼不呢?就像水到渠成,我準備好了,你呢?」


  「我的孩子……你……」心裡籠罩過一塊沉重的烏雲,雖然那陰霾其實從未散去。


  「沒關係,如果你想繼續工作,可以考慮把他寄養在福利院,如果你想自己帶,也可以不上班。」王洛微笑著看著她,心裡充滿了給予愛的滿足。


  女人看著對面男人殷切的目光,心裡卻越來越害怕。


  期待而恐懼的一刻,被刻意地不去計畫,因為無法面對自己醜陋的秘密,被男人瞭解的危險。


  王洛看得出她的慌張,卻以為瞭解了她的全部心思,心裡更湧上一股保護的衝動,「閉上眼睛。」


  「幹嘛?」


  「閉上。」他微笑著堅持。


  「……」閉上眼的五秒,沒有預想中的親吻,耳邊傳來腳步聲,抽屜打開的聲音,又是腳步聲……


  「好了,睜開。」


  聽到催眠般的指令,她睜開眼,一顆璀璨的小石頭,鑲嵌在一枚精緻的指環上,在燈下爆發出無比的光彩。它靜靜地躺在一個紅色小盒子裡,隨著男人的手微微顫動。


  「我愛你。」他輕聲說,眼裡有了淚花。


  恐懼和抵抗瞬間淹沒在洶湧沖過的愛情裡,我要……我想要……被愛……真的可以嗎……試試吧……給自己個機會……鬱菲伸出顫抖的手接過戒指,隨即被他緊緊摟在懷裡,嗚咽著道:「我也愛你……」


  天主啊……謝謝你賜予,我重新生活的勇氣和希望……


  其實忐忑的,又何止她一個。


  表現出來的堅定,只是為了讓她安心吧……


  她需要我,王洛想,我可以給她幸福,我也答應了自己,再也不那樣傷害一個女人。別的事,包括那個可憐的孩子都不重要。


  是不是也因為,生怕瞭解太多,反而會影響自己決定的勇氣?


  ……


  又一個星期一的早晨,Yumi走進電梯,見鬱菲也在,點了點頭示意,轉過身來。


  「從前的黑眼圈好像不見了……」她心想,「是愛情的滋潤嗎?」怎麼覺得自己有股子酸,搖搖頭勉強讓自己想些別的事。


  鬱菲見她沒事一個人搖著頭,噗哧笑出來。Yumi愕然轉過頭來,「怎麼了?」


  「你一個人沒事搖什麼頭啊?」


  Yumi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笑了笑道:「喔沒什麼,想點事兒。」


  鬱菲哦了一聲,恰好到了樓層,「慢慢想,走了。」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向門口。


  Yumi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一時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