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冬 (4)

  (4 浮出水面


  「開花了。」蔣景祁給她發來一張圖片,潔白的花瓣上綴著幾滴水珠,背景是他家陽臺。


  麥冬一隻手看著手機,另一隻手提著電熱水壺往泡面裡倒水,結果一個不留神水流直接劈了個叉倒在腳上了,滾燙的開水剛接觸到皮膚就疼到她直接把水壺甩出去,潑在整個料理台。


  不過她也沒心思去處理料理臺上的水了,用三秒鐘冷靜下來,瘸著一隻腳就往浴室裡跳。


  「喂?」


  「如果被開水燙了要怎麼辦?」


  電話那邊的人愣了一下,「你說的是你嗎?」


  「廢話。」冰涼的水沖在腳背上稍微緩解了一些疼痛,本來不難過的,聽見他的聲音突然覺得有點委屈。


  「你先拿涼水沖一下,不嚴重的話沖個十多二十分鐘,再塗燙傷膏。」


  「怎麼判斷它嚴不嚴重?」


  「嚴重一點就是皮膚紅皺,起水泡,再嚴重一點就是出現碳化。」


  「實不相瞞,我不敢看,但感覺還挺痛的。」


  她從小到大最害怕的東西之一就是傷口了,特別是流血或者流膿的傷口。


  「你在家嗎?還是在公司?」


  「在家。」


  「那你先用涼水繼續沖傷口,我馬上過去。」


  「好,等等,最後一件事,你能快點嗎?」她剛剛沒忍住好奇心看了一眼腳背,開始覺得沒那麼痛,現在覺得自己要截肢了。


  事實證明,蔣景祁來的比她想像得還要快,沒到二十分鐘她就單腳跳著去開門了。


  他鞋子也沒脫,蹲下來看了一眼,又抬起頭說:「你要換衣服嗎?」


  「啊?去醫院嗎?」她身體健康,無病無災,十幾年沒去過醫院了。


  「你害怕?」


  「……」看出來你還問。


  「你搭著我的肩膀,這樣比較省力。」


  麥冬還以為他會背她呢,搞了半天還要自己跳過去。他比自己高了不少,這個姿勢讓她感覺自己像受傷的大猩猩,他的手還不敢直接摟著她的腰。


  只是靠得太近了,可以聞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


  這一點都不偶像劇,從家門口跳到他停車的地方,她感覺自己不但痛而且快累死了。


  「萬醫生,您還在醫院嗎?…那您現在在辦公室嗎?好…我有個朋友燙傷了…也不是特別嚴重…好,那我等等過去找您…好…行。」


  「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嗯?什麼也沒說,等下帶你過去處理下傷口。」


  「你確定只是處理一下傷口?」


  「我騙你幹嘛?」


  到了醫院,那醫生戴上老花鏡端詳了十幾秒她的腳背,開了張單子,說:「等下去找護士清創,敷藥每天敷一次一共三天,藥膏早晚都要塗,塗個一周左右應該就差不多能好,不算很嚴重。」


  然後蔣景祁去幫她拿藥,她顫顫悠悠坐在一個房間裡等護士。


  她還沒緊張多久,護士就拿著一盒東西走進來。


  「那個,能不能等我朋友回來再開始?」


  「沒事,不會很痛,很快就好了,等你朋友來了我就處理好了。」


  「就麻煩你稍等一下,他很快就來了,我一個人真的不行。」


  護士很無奈地站在那裡,麥冬感覺到了她想翻白眼。


  過了幾分鐘,蔣景祁提著藥回來了。


  「喲,蔣醫生怎麼是你?」護士八卦的眼神在他們兩人之間掃射。


  「還沒開始嗎?」這句話是問護士的。


  「我害怕。」「這不等你呢。」前一句是她說的。


  「害怕的話就不要看,對著我好了。」他用手把她的腦袋固定在朝他這邊的方向,她還來不及掙扎護士就開始戳她的水泡。


  麥冬敢用生命保證這覺得是她人生目前為止經歷過最痛的事情了,沒有之一,痛得她把別人的衣服差點攥成了抹布,還摸了一把眼淚。


  「好了。」他拍拍她的腦袋,示意已經結束了。


  她沒理他,繼續把頭埋在他的衣服上。


  「都怪你。」


  「嗯,都怪我。」


  過了一會兒,她又接上:「麥冬,你再不起來我們就要被護士趕出去了。」


  她聽這話,趕緊抬起頭,發現護士真的走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背你吧。」她也不扭扭捏捏裝作拒絕,單腳一蹬就到他背上去了。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都完全暗下來了,城市上空依稀可以看到幾點星光,住院部大樓上的燈光倒是要比星光多。


  「我可以吃甜的吧!」


  「蛋糕?」果然醫生也是要學心理學的。


  「答對,加一分。你從楊元大道開過去吧。」


  他把車停在路邊,讓麥冬待在車裡,自己過去買蛋糕。


  等了幾分鐘沒等到他的照片,等來了電話。


  「店員說不能拍照,而且她說只剩…什麼?麻煩你再說一遍…抹茶千層蛋糕和海鹽焦糖蛋糕。」


  「那都要吧。」


  「好…麻煩您,這兩種都要。我馬上過去了。」


  他提著蛋糕過來,她立刻感到餓了,可憐她還沒倒了一半水的泡面還在廚房裡。


  「你吃完飯了沒?」


  「還沒。」


  「我還以為你吃了呢,沒關係,那等下回去可以點個外賣。」


  「行,你回去先洗個澡,我幫你塗藥。」他一邊掉頭一邊回答她。


  麥冬看著他的側臉,不知道為什麼,有種不知道從哪個方向來的的安心感。


  她以前也談過兩次戀愛。


  初戀是一個從初中開始認識的朋友,他們是異地戀加姐弟戀,分手的原因倒不是這些,但也再簡單不過,用他的原話是:「我們沒有未來。」


  男人大多覺得為愛而死虧了,他們可以為了名譽,金錢,權力而死,但為愛而死,他們不行。要不然作家怎麼說:「這便是愛情:大概一千萬人之中,才有一雙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為蛾、蟑螂、蚊蚋、蒼蠅、金龜子,就是化不成蝶,並無想像中的美麗。」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她倒楣,後來她和一個富二代談戀愛,又是姐弟戀。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天,那個富二代就和她說,除了不能和她結婚,其他什麼他都可以給她買,於是第二天她就收到了一條梵克雅寶的項鍊。


  沒過幾個月那個富二代突然消失,不用想也知道他對她這個端著的花瓶感到膩味和無趣了,她在這短暫的戀愛中全部所得就是幾個包和幾件首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