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冬 (5)
(5 愛與痛的邊緣
麥冬看見,夜色在他臉上流淌。
她忍不住問他:「為什麼你不談戀愛啊?」又迅速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就沒有女生和你表白過嗎?」
他在紅燈前停下來:「沒有啊,可能女生不喜歡我這種類型的吧。」
「那…」她停了幾秒鐘,「你要不要和我試試?」
紅燈還有很長,他轉過頭目光和她對上。
這是她第一次和別人表白,雖然是成年人,而且成年了很久的人,但多少還是有點害羞。
「你要不要再想想。」
沒得到想要的回復,她的心像突然熄滅的火柴,暗了下去。
「我們才見過幾次面,還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要不然……」
「那算了,當我沒說。」
她近乎粗暴地打斷他的話,不知道是受傷變脆弱了還是要來大姨媽了,煩躁的想要下車蹲在地上哭,捏著衣角來回搓,也許只過了幾秒,也許過了一個世紀,綠燈亮了。
沒人再說話,這讓她感覺自己像跳樑的小丑,積壓的情緒找到發洩口,眼淚是它的載體,滴在手背上,發出不易察覺的響聲。又不是十幾歲了,怎麼還會在別人面前哭,越想越傷心,乾脆不憋著了,坐那兒一邊抽泣一邊默默抹眼淚。
蔣景祁意識到她在哭,慌了神,趕緊靠邊停下。
其實他想的真的很簡單,大家都不小了,談戀愛肯定是奔著結婚去的,在確定關係前應該彼此多瞭解一些,壓根沒想到這話在別人聽來就成了拒絕。
「怎麼了?」
麥冬哭上頭了,懶得理他。
他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她,一個勁兒抽紙塞給她,硬是塞了半包紙在她手上。
「你幹嘛,我不要這麼多。」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
他解開安全帶,離她近一點問:「想吃蛋糕嗎?」
她用紙搓了搓臉,搖搖頭。
「火鍋?」
「壽司?」
「都說了不吃。」一連串莫名其妙地發問,讓她都不難過了。
電臺裡放著歌,知道是王菲的聲音,聽了好久才發現是在唱《愛與痛的邊緣》。
「徘徊彷徨路前回望這一段,你吻過我的臉曾是百千遍
我去想終有一天夜雨中,找不到打算
讓我孤單這邊,一點鐘等到三點
那怕與你相見,仍是我心願」
他靠得她很久,鼻尖差幾公分碰在一起,來往的車燈像照相機的閃光燈落下。
男聲蓋過王菲的聲音,在靜謐的車內顯得很溫柔:「可以親你嗎?」
這個吻,真是只是個吻而已,因為這個笨蛋,連舌頭都不會伸。
他在醫院樓下喝過一杯咖啡,先嘗到他嘴裡的苦味,溽熱的氣息撲面,吮吸是人與生俱來的天賦,濕軟的舌頭攪動著津液,發出嘖嘖的水聲。
接吻的時候,人像嬰兒。
蔣景祁把她送回家,塗完藥,幫她收拾好廚房又煮了兩碗面才離開。
麥冬把他送到家門口。
「明天早上我再來幫你塗藥,睡覺的時候小心點別壓到了傷口。」
「知道了,你快走吧,到了和我說一聲。」
臨睡前收到他發的消息:「我到家了。」
她準備回他一個早點睡的表情,結果又收到一條。
「那我們這樣算在一起了嗎?」
語塞,為什麼她會為這種愛情白癡流淚,她的眼淚不值錢嗎?
「你說呢!!!」
「明天給你帶龍鳳閣的早點。」
「你明天不要上班嗎?」
「要啊,明天十點有台手術,來得及,可以先去你那裡。」
她連發三個眼淚汪汪的可憐表情,就睡了。
夢到了前前男友,從N市來找她,站在宿舍門口,嘴裡說著一大堆話可她聽不太清楚,突然看到蔣景祁從前面走過來,手裡還提著蝦餃,蛋撻,魚片粥。
看到她和她前前男友,他把東西扔在地上轉頭就走,麥冬看他走了,趕緊想追上去,還順便心疼了一下地上的食物。
沒想到他越跑越快,跑到南操場的時候停下來,說:「你和我比賽跑800米,你跑贏了我,我就原諒你。」
她心想完蛋了,這怎麼可能:「我800米從來沒及格過,而且我的腿受傷了,你忘記了嗎?」
蔣景祁不聽她說完,撒腿就跑,她在他後面追著,跑著跑著她感覺自己喘不上來氣,頭一栽。
她醒過來,還記得這個夢,這是什麼亂七八糟,她為什麼要和他比800米。
她還在刷牙,夢裡的男主角就開始按門鈴了。
一看他帶的是燒賣,叉燒包,白粥,「你怎麼不買蝦餃和魚片粥?」
他面帶震驚看著她:「你不會忘了你不能吃海鮮吧。」
「我還真忘了。」她一拍腦袋,果然夢是沒有邏輯的。
「你知道嗎?我昨天夢見你要和我比賽800米跑步。」
「你怎麼不夢我點好的?」
「是說啊,結果我跑著跑著就暈倒了。」
「科學的來講,人睡眠時神經細胞會被廣泛抑制,然而這個抑制過程是不完全的。因此,當大腦皮層的某些神經還處於興奮狀態,人就會做夢。這些細胞失去了大腦皮層的控制,記憶中的某些片段就會不受約束地復活。」
「咳,請說人話。」
「就是你的一些腦細胞不受控制了。」
不和他聊這個話題,再聊她就被迫學習醫學知識了。
蔣景祁陪她吃完早飯就去醫院了,她的工作在辦公室在家都一樣,只是苦了她請了病假還要在家開視訊會議。
「喂,媽,有事嗎?」
「也沒什麼大事,你在S市還習慣吧。」她媽扭扭捏捏這樣說肯定就是有事了。
「有事你就直說吧。」
「就是你二伯的女兒考上了S大,想去那邊看看,我心想你在那邊也有個照應,在你那住幾天就不用花錢開酒店了。」
「我看是二嬸這樣想吧,人家的便宜她一分都不會少占了。」
「你也別這樣說,大家都是親戚,再說晴晴就是過去住兩天,又不耽誤你什麼。」
「大家都是親戚,那當時爺爺做手術他們連三萬塊錢都不肯出,他們還是人嗎?」
她聽見對面歎了聲氣。
「麥冬啊,事情都過去了這麼久,大家都有難處。」
她不想再聽了,掛了電話,盯著電腦很長一段時間,小分隔號一直在閃爍就是沒打一個字。
*此時一名假裝輕鬆的作者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