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歲月 (6)

  (06 心之極限


  每個人都有他的極限,而我的極限,就是心臟不好。


  明明那段時間,我對她的各種性騷擾似乎都正在變得越來越順理成章,越來越像愛侶調情,甚至,她對我的鹹豬手都已經幾乎不曉得抗拒,讓我開始憧憬下一步要如何對她熊抱,強吻,推倒,然後情致綿綿,美夢成真。


  但偏偏在這個時候,我卻無比手賤地重重撕開了那一層虛幻的假紗,然後眼睜睜地看著晴天霹靂,天雷直轟而下,令自己整個傻掉。


  如此巨大的天雷無聲無息地直劈下來,不僅令我的心瞬間停擺,片片碎裂,就連心裡滴血的聲音都仿佛能夠親耳聽見。活到三十歲,這麼殘酷的突然死亡還真是第一次見識。


  接著,我立馬明白了另一件十分明顯的事實。


  ——她和他,正在同居。


  記得某次和小羽出外食飯,地點離她住的地方不遠,我開的公司車,食完我說送她回去,她居然堅決不肯。那一刻,毫無理由地,我忽然間有了非常不好的預感,於是我當場就半開玩笑地說,她肯定是和男人同居怕我見到。她還氣勢十足地死撐,說,敢不敢賭?可惜當其時我已經戒了賭三年,雖然疑心,卻終究沒有和她賭,後來也就漸漸忘記了這回事。


  現在回想起來,她之前一臉傷感地告訴我的那一堆亂七八糟,九成以上都是純粹的謊言,完完全全的胡說八道——什麼分了手的前男友,什麼正與表姐同住,什麼思想很傳統,還有什麼什麼……


  統統都是幼稚無聊的謊言。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二十一世紀,男歡女愛原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我實在不明白這個腦殘為什麼連這種事也要說謊。


  我不相信她是因為對我心存幻想才刻意說謊的,絕對不是。


  直到幾日後好不容易冷靜下來,我才終於想明白,自始至終她怕的都不是被我知道,而是被她父親知道。她之前就說過,她父親對那男人不滿意,強烈要求她分手,所以,她肯定是怕我走漏消息,才會對我說出那樣一番無聊的謊言。


  只不過,對我來說,那真是一個極度不負責任的爛藉口。


  我再怎麼無聊無恥,也絕對不會做一個是非精。無論我平日如何以自嘲為樂,也實在難以想像,自己在她心中,究竟是一個何等不堪何等醜陋的存在。


  張無忌他娘親早就說過,漂亮的女人都會騙人,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我好恨自己,恨自己一把年紀為什麼還會被一個小屁孩騙得團團亂轉。


  我好恨自己,恨自己這只癩蛤蟆為什麼總是發神經癡心妄想,總是一次又一次地表錯情,一次又一次地愛上別人的女人。


  這一次,竟然還是一個正在與男人同居的大話精!


  What the fuck!!!


  這麼重要的事情,搞錯一次兩次已經足以令人不齒,何至於三番四次地搞錯?


  明明上一次,我清楚記得自己已經確確實實地把那顆可恥的心徹底殺掉了,多年來,那玩意全無異動,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復蘇的跡像,為什麼事到如今還要來乍屍還魂!?


  活該,活該讓你這個毫無廉恥的臭東西再死一次!!!


  那一刻,我實在忍不住萬分陰暗地自嘲,世間上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個更白癡更可笑更悲哀的人渣了,除了我這個小丑都不如的死蠢。


  我咬著牙關,將她手機裡面的照片來了一次遍歷。


  想不到裡面竟然還有我和我前女友的好幾張照片,很明顯是她暗中從我的手機上傳過去的。


  既然她根本不喜歡我,我實在搞不懂她這樣做還有什麼意思,也許只是單純想作為某種要脅也說不定。但無論如何,那一刻我已經不想知道了,我只是固執地一張一張地把屬於我的東西全部刪掉。


  最後,我想要儘量輕柔地把手機放回原處,但僵硬的肌肉根本就不受控制。


  寂靜的辦公室內,手機在桌面上碰擊出恐怖的聲響。驚醒過來的小羽一臉愕然地向我質問:「你拿我手機做什麼?」


  我頂住令人窒息的胸悶和劇烈的心痛,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無視路人各種詫異的目光,我獨自在外面瘋跑了大半個小時,將身上多餘的水分全部榨幹,轉化成汗液,以免太過發達的淚腺不小心泌出了眼淚。


  而那個該死的心臟,偏偏仍在毫不爭氣地陣陣抽痛。有一瞬間,我嚴重考慮要將這可恥的爛貨挖出,撕碎,吞掉。


  當然,事實上我辦不到。


  那時候,望著五月初灰濛濛的天空,我只有不停地冷笑,一如那些臉部肌肉神秘抽筋的精神病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