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雲彩 (8)
第八章
王國的婚姻習俗比較特別,有三種不同的婚禮形式。第一種叫和婚,是普通公民的婚禮形式,以熱鬧為主樣式也多變。第二種叫軍婚,結婚的雙方必須都是現役軍人才可以,而且主持與證婚的也必須是軍人,所體現的是軍人的莊重與承諾。第三種是聖婚,是宗教信徒所行的婚禮,主持與證婚的必須是本教派的長老或聖使,所重的是歸宿感。
能夠跟百合舉行軍婚對我來說很重要,這似乎是我對父親的一個承諾。作為軍人的兒子,軍婚既是我的嚮往更是對父親的安慰,在內心深處我似乎是想以這樣的方式告訴父親:他的兒子真的長大了,是個軍人了,更是個男子漢了,可以挑起任何的重擔。
陛下聽說百合要結婚的消息後,想要把夏季行宮騰出來給我們做婚禮現場,被百合婉言謝絕了。
百合說:「陛下,您對我聖恩隆重,對我來說是好事也是壞事,而今我還年青,未來的路還長,這些年已經有人說軍方的權柄過重且日益驕橫,如果我們這些將領再不知謹慎處事,遲早會令您處於兩難的尷尬境地,那決不是王國忠誠的勇士們所樂見的。」
陛下哈哈大笑:「怎麼丫頭,你怕了?」
百合深深地鞠了一個躬:「是的陛下,我有時候真的很怕。軍人可以從容應對當面敵人的刀槍,但是對於自己人從背後射來的冷箭往往都毫無防範。」
陛下微微一笑點點頭,拿起桌上的一支玫瑰聞了聞:「那你總該給我一份婚禮的請柬吧?」
婚禮在東海基地的大禮堂裡如期舉行了。這座建在山谷之中的大理石建築有近兩百年的歷史了,最殘酷的幾次大戰都被它躲過了,不能不說是個福地。寬闊的大廳盡顯綠白黑紫四種大理石原色,到處都是白色的浮雕和塑像,整個大廳呈T字形,最裡面是兩個側廳,主廳綠色的大理石地面直通向前有百米長,陽光透過巨大穹頂的五色玻璃直撲而下,氣勢莊嚴。
婚禮的客人們正交杯換盞輕快地交談著,時不時在人群中暴發出軍人爽朗的笑聲。
我與百合的親戚朋友同學街坊七大姑八大姨能來的都來了。因為剛出校門我的社會關係比較簡單,初高中大學的同學們教授們全體在坐,我看到以魯妮為首的那些丫頭們正圍著一群男軍官嘻嘻哈哈著,不過幾個讓我倍感擔心的床友倒是沒有出現,這讓我心定不少。
今天的婚禮只有正妻出場,與其他妻子們的婚禮將在三天后舉行,所以今天她們都以親友的身份坐在觀禮席上觀禮。
我站在側廳到主廳的入口處,看到觀禮席上除了親朋好友還有一些將軍和顯貴,這些人都是沖著百合的面子來的,我個小上尉人家是不會屌我的。說實在地我心裡也很不屌這些人,有他們在,婚禮倒顯得很市儈了。
可是百合警告我不要使性子,人是不能獨立於社會之外的,你再不喜歡的人說不定也有打交道的一天。對於媳婦的「哼哼教誨」我還是受用的。
我似乎看見陛下了,她正與我老媽笑眯眯地交談著。
我喜歡陛下,嚴格地說我尊重她。
她總是一身布衣出入民間,她的樂趣似乎就是和民眾打成一片。我上初中高中的時候就常常見到她,那時她還是公主。這些年因為百合的原因還被她請到宮裡共進過幾次晚餐,吃的雖是尋常人家的飯菜可是感覺極好,因為回家後百合告訴我陛下平常吃的就是這些,今天因為我她還加了兩個菜。
陛下經常參加民間的婚禮,所以對於她的出現我並不感到驚訝。在她即位的這十年裡,國勢日見強盛社會也日益安定,如果不是處於時代的亂局之中,我相信她早就引領王國走出一個承平盛世了。
身後的腳步聲打斷了我的思緒,婚禮的副官喬西走過來遞給我一把短劍讓我掛在腰上。這短劍作為禮器是一個信物,等一下要跟百合的信物交換。這短劍是青山要塞的頭頭送的,看來是件古物。
我名義上現在是青山要塞的人了,可是因為還沒去要塞正式報導,所以那裡也不可能有熟人。但是軍婚的副官一般都是所服役部隊的好兄弟擔任,於是青山要塞得了信兒後,趕緊派了一個體面的男軍官過來,配給他們頂頭上司的老公充充場面。
不得不佩服青山要塞的頭,腦瓜就是好使,不但送了重禮,喬西副官的軍銜都比我低了一級是個中尉。真是給我面子啊!
十點整,大廳兩側的十二把戰號同時吹響,象徵著我與百合的軍齡。婚禮正式開始了。
說來慚愧,百合服役十一年了,我今年剛入伍,能撈到一把小號吹吹也純屬僥倖。
但這並不影響我的心情,我整理了一下深藍色的上尉禮服,回頭用徵求的目光看了看喬西。他沖我伸出了大拇指,我轉過身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槍陣。
面對面站立的兩列士兵橫穿過整個大廳把兩個側廳連接了起來,手中的步槍舉向空中兩兩相交形成縱隊組成槍陣。當我開始邁步從槍下穿越這槍陣時,所過之處的頭頂就是雙槍同響。與此同時我的正對面,百合也正穿越槍陣向我走來,她那裡也是槍聲不斷。
每邁一步耳邊都是砰砰的槍響,那槍聲在這寬敞的大廳裡仍然是震耳欲聾且硝煙彌漫。如果不是百合讓我事先就去靶場演練過,我還真是不知道自己能否神色如常地走到槍陣中央。
我的妻子穿著一身淺藍色的將軍禮服,那肩膀上左右各一顆的大金星特別醒目。幸好是今年就娶了,要是明年說不定金星的數目又多了一倍呀。我不再去望她的肩膀了,我娶的是將軍禮服裡的那個女人而不是這件衣服。
她真的很嫵媚動人,尤其是今天。
少婦的風韻第一次破繭而出向我迎面而來,眼神中藏著春情與騷動,步態中顯露出大方與莊重。
媳婦!你確實優雅,我承認我以前太淺薄。
婚禮主持納莎中將從喬西手裡接過託盤,上面擺著一支盛著酒的銀酒杯和兩把小銀刀。
「兩位年青的勇士,是到了你們以血相見的時候了,如果需要幫忙的話不必客氣,動刀的事兒我很在行。」
台下的眾人哄堂大笑。
我和百合的血與酒杯中的酒迅速融合了,白色的銀盃裡是滿滿的紅色血酒,我抬頭看看我的妻子,她目光堅定。
我拿起酒杯放在唇邊,凜冽的香味中帶著一點點的腥氣,這就是婚姻的味道吧?
我仰頭而飲。
從我手裡接過酒杯,百合的眼裡有些水氣,沒有遲疑,那半杯酒被她一口喝幹,杯中一滴不剩。
「夫君……」
輕輕的一聲呼喚,似乎等待了萬年……
「有請本次婚禮的證婚人,牡丹王國林睿女王陛下。」
「我雖不是個職業軍人,但我名義上還是三軍統帥,來當這個證婚人看來也不算違法。」
台下傳來一片笑聲。
「其實我很羡慕你們兩人,充滿理想的年青時代,我曾經也有過,只不過它現在漸漸地離我而去了。我們都熱情過也熱血過,都會走過屬於自己的時光,到我這個年齡回頭想想什麼是最重要的?我這一生都得到了什麼?這些問題讓我常常陷入沉思,肯定會有所收穫,只是看你更在意什麼。」
「作為證婚人,我想說說我對你們的祝福。」
「從此以後你們就是合法的夫妻了,在以後的歲月裡,你們不但是愛人更是戰友。如果祖國需要,你們將肩並肩地走上戰場,你們將背靠背地守護著對方。如果有一天命運拆散了你們,不要氣餒我的孩子,那是生命對你們的試煉,如果有一天命運成全了你們,無須得意我的孩子,那是命運給你們的獎賞。」
「你們是軍人,當有軍人的勇氣,你們是戰友,當有戰友的情義。無論在何時,無論在何地,愛既是寬容,愛也是明亮。記住那融化著彼此的血酒,那是直面生活的號角。記住你心中的愛人,他與你血脈相連。」
「我的祝福並不意味著永恆,但你們的愛情卻可以穿越時空,當靈魂回歸天國的時候,找到他,告訴他……」
「愛你一生,我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