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天若有情前傳 (55)
第五十五章
想到此處,白莉媛心中一片酸楚,也就不再斥責兒子的言行了。
程陽是個有眼力價的傢伙,他很快讀懂了白莉媛的態度,他伸手拿過石頭的杯子,輕輕給他倒了三分之一的白酒,遞給石頭道:「姐,石頭從小就和師傅一起長大的,他肯定繼承了師傅的酒量,這點小酒沒關係的。今天高興,讓他也喝點吧。你放心,有我看著他,沒事的。」
程陽的話說得恰到好處,火候把握得十分精准,同時還勾起了白莉媛對於亡夫的回憶,此時她也不便反對什麼,看程陽對兒子十分照顧的份上,白莉媛也就默許了他的行為。
在父親去世後,高岩一直在母親嚴格的看管下生活、學習,很久沒有感受到父親那種平等、尊重的態度了,今天難得有了個程陽為他主張,他自然喜出望外,看到母親沒有反對的意思,就低頭就著酒杯喝了一口。
這白酒勁兒大,與高嵩以前常和兒子喝的啤酒大不相同,高岩不知就裡,嘗了口感覺又麻又辣,連連咂舌叫苦。
白莉媛和程陽看了他這副模樣,都忍不住笑了出來,看著兒子愁眉苦臉的樣子,白莉媛連忙給他碗裡夾菜,口中安慰道:「快多吃點飯和菜,這樣就可以把酒勁蓋過去了。」
程陽也伸手輕撫著高岩的背部,笑著道:「石頭,你要慢慢學著喝白酒,白酒這一口,頂啤酒一杯呢。你爸爸以前喝白酒老厲害了,只是怕被白姐罵,所以都不敢在家裡喝。」
高岩雖然苦著張臉,但他一聽到父親的名字,眼中便閃過難掩的光芒,抬起頭倔強道:「那是,我肯定繼承了我爸爸的酒量,這點白酒不算什麼,我還能行。」
說完,他一口將酒杯裡剩下的液體都喝了進去,白莉媛想要勸告也來不及。
「吖,你這孩子,逞什麼能呢!」白莉媛剛要伸手阻擋,高岩已經把杯中的白酒喝完了,她嬌嗔地拍了拍程陽的胳膊,道:「小陽,你也是,就知道慫恿石頭,不幫我好好勸他」程陽力來都是順著白莉媛的意思行動,他這次卻有些不同,他看著白莉媛的眼睛,誠懇道:「姐,我覺得你對石頭管得太細了,石頭畢竟是個男孩子,將來要當一家之主的,你要適當地讓他釋放個性,這樣子以後才能撐起一個家。」程陽的這番話和情在理,白莉媛聽後非但沒覺得不悅,反而對程陽的認識和觀感更上了一層,開始發現這個小夥子不但做事靠譜,而且腦子也很成熟,接人待物都有自己的一套,所以也不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了。
兩人說完後,轉過頭來,發現桌面上靜悄悄的,原本一直是飯桌上聲音和氣氛的製造者高岩,此時已經歪著腦袋趴在了桌面上,原來他剛才喝下去的白酒已經開始產生效果,小男孩此時已經醉眼朦朧、睡意濃厚。
看到兒子憨態可掬的樣子,白莉媛又好氣又好笑,她伸手搖了搖兒子的胳膊,正要開口叫醒他,卻被程陽伸手按住,他伸出食指在嘴邊「噓」了一聲,輕聲道:「姐,石頭頭次喝白酒,這下肯定是醉了,你讓他好好睡一覺,醒來酒就退了,不要再叫他了。」白莉媛聽程陽說得在理,也就不再驚擾兒子,程陽繞到高岩身後,一把就將他抱了起來,在白莉媛的引導下,放在了他自己房間的床上。
高岩雖然已經醉意朦朧,但心裡頭還有一些知覺,感到程陽將自己身體放在床上,他掙扎了幾下,伸手抱住一旁的被子,雙目緊閉,嘴裡卻嘟囔道:「爸爸,你知道嗎,我會喝白酒了。等我長大了,就和你一起喝酒,比比看,誰喝得多……「聽到兒子酒醉後的夢話,站在一旁的白莉媛瞬間眼眶就濕了,酒醉中的兒子話中流露的正好是她心裡話,因為他們都發自內心地懷念那個已經去世的男人,曾經的丈夫和父親,已經與她們母子天人永隔了。
白莉媛正傷心時,感覺背後有一雙手在輕輕地拍打著自己,她知道這是程陽在試圖安慰自己,心中稍微感到一點暖意,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再加上兩人確定了姐弟的關係,白莉媛對程陽已經放開心扉,此刻並沒有覺得他的動作唐突,反而是多了幾分感激。
「姐,沒事的,石頭睡一覺就好了,你放心,今後你們的日子還有我呢,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們的。」程陽的聲音在此刻聽來,給了白莉媛莫大的安慰,也讓她惶惶不安的心安定了下來,她對著自己輕微地點點頭,用手背擦拭乾淨眼角崩出的淚滴,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白莉媛伸手給兒子蓋好被子,摸了摸兒子的額頭,發現兒子除了臉色發紅外沒有其他異常,也就放心地讓兒子在自己房間裡睡著了。
安頓好高岩後回到客廳,兩人此時都已經吃飽了,便一起收拾桌子,程陽十分有默契地幫忙遞碗筷,白莉媛站在水池邊清洗,兩個人一邊做著家務,一邊隨口閒聊著,就像一對真實的姐弟般。
閒聊的內容主要圍繞著程陽展開,因為白莉媛並不想把自己先前在高家所發生的事情說得太多,所以能夠避開的她都避開了,只是含糊地提到自己與高家二老和妯娌之間不和的情況,其他時候主要是白莉媛問,程陽回答。
聊著聊著,白莉媛就開始關心程陽的個人生活了,畢竟他五年前到高嵩的手下當學徒,現在已經25歲出頭了,在三港集團員工的圈子裡年齡也不算小了,也到了成家立業的時候。
雖然程陽不是本地人,但他也算三港集團的正式員工,而且現在幹的是採購員這個熱門緊俏的行當,按照當時的行情,在集團這個圈子裡也是挺優秀的年輕人。
再加上他個子高大結實,長相雖然不算俊俏,但方臉大耳,給人一種憨憨的感覺,還是挺討女孩子喜歡的,但白莉媛卻沒有聽說過程陽有物件這回事,所以她才會開口詢問。
對於白莉媛關心的這碼事,程陽臉上掛著不好意思的笑容,謙遜地道:「姐,你別問了,我這自己吃飽全家不餓的樣子,哪裡找對象啊。再說,現在的女孩子性格脾氣都不怎麼好,沒有我喜歡的。」白莉媛手裡忙碌著,不以為意地答道:「小陽別亂講,你這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會做事情,會講話,人也踏實,很多女孩子就喜歡你這款。肯定是你眼光太高了,看不上人家。」白莉媛背對著程陽,不知道程陽那對眼睛就像是探照燈般射在了自己的身上,尤其是白色棉質家居服內的兩條又長又直的玉腿,由於彎著身子在水池中忙碌的緣故,讓那纖細不堪一握的蜂腰和豐盛挺翹的玉臀完全暴露在程陽的視線裡,讓他的褲襠一陣陣地發硬。
能夠如此近距離地欣賞白莉媛的美妙身姿,這自然是程陽這些日子以來孜孜不倦地努力的成果,所以他眼睛一刻都離不開白莉媛的身姿,口中卻應道:「姐,也不能說我眼光高,主要是我剛到淮海市工作,就見到了你,姐姐你長得這麼好看,脾氣又好,又能幹,你和師傅這麼恩愛,都羡慕死我了,我想要找女朋友,就得找你這一款的。」白莉媛原本只是閒聊,怎麼也沒料到話題會說到自己身上,而且程陽這番話對自己充滿了讚美和仰慕,顯然把白莉媛推到了很高很高的位置,她長這麼大聽到的讚美不盡其數,但從一個自己剛認的弟弟口中說出來,卻讓白莉媛感到一番不同的感受。
這種感受很新奇,但也很有趣,令白莉媛抑鬱已久的心情得到了很大改觀,也讓她講話的語氣更輕鬆活潑了。
「小陽吖,你這傢伙也會拿姐姐開玩笑,我年紀都這麼大了,還有個孩子,有什麼好的。」程陽聽出白莉媛語氣裡的輕鬆之意,這是之前他所認識的師娘從未有過的,心裡一動,正想要回答,此時門口處卻響起了敲門聲。
白莉媛停住了手中還在洗著的碗筷,沖著門口喊了一聲:「誰呀,你找誰?」
門外安靜了一陣子,好像敲門者聽到白莉媛的聲音後不知如何回答,沉默了好久,再白莉媛再次追問的情況下,總算響起了回答:「小莉,是我。」這個聲音低沉平穩,聽上去好像沒有任何情感因素在內,但聽在白莉媛耳中卻像是晴天霹靂一般,因為她聽得出這個聲音是誰。
「你……你還來幹什麼?」
白莉媛呆了半響,才從口中輕輕擠出幾個字。
門外的高巍也沉默了許久,好像不知該如何回答白莉媛這輕輕一問般。
兩個人隔著門沉默不語,空氣好像要凝固了一般安靜,只餘下白莉媛剛才洗碗時打開的水龍頭的流水聲,白花花的自來水不知女主人為何停止手裡的動作,依舊在不停歇地沖刷著她那雙纖長白膩的玉手。
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程陽輕手輕腳地關上了水龍頭,他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做出更多的動作,在這個時刻很知趣地選擇了不打擾白莉媛和門外男子的對話。
停下來的水龍頭讓白莉媛的思緒得到了稍微恢復,她拿起毛巾擦了擦濕漉漉的手指,轉身想要打開房門,但那雙纖柔玉手抓在門把手時卻突然停住了。
白莉媛心中像是在做了無數次的心理動作,她那張溫柔大氣的玉臉上看不出太多的變化,但抓在門把手上的五根細長白膩的手指卻在微微顫抖,只是旋轉一下就可以打開門的這個動作,在此刻看起來卻是那麼地艱難,以致十分鐘過去了,白莉媛還是停留在原先的狀態。
幸好門外的高巍也沒有繼續催促,他終於先白莉媛一步打破了僵局。
「我……我是想過來,看看你,你過得還好嗎?」
高巍低沉的嗓音裡帶著幾絲沙啞,耳聞可見的疲憊與脆弱,這一點在這個向來偉岸的男人身上極為罕見,但此刻聽起來卻那麼地真實。
要是換成之前,白莉媛肯定會為高巍的脆弱感到心疼,但經歷了那一場別離之後,她對高巍所有的信任與依賴都已經蕩然無存,內心中所殘留的傷痛不斷地提醒她,不能重蹈覆轍了。
所以白莉媛心中只是我微微波動,便很快恢復了正常,她鬆開了握著門把手的手指,雙手抱在胸前,像是對著隔著一塊門板的高巍,冷靜地道:「我沒事,我過得挺好的,那麼多事情我都撐過來了,現在又有什麼坎過不去的呢。」雖然隔著一扇門,但門外的高巍可以聽出白莉媛話語中的冷漠,甚至還有一絲絲的怨懟。
但這一切都與高巍無關了,因為他之前的所作所為已經毀掉了他在白莉媛心中的位置,所以白莉媛現在這麼對他也是合情合理的。
白莉媛聽到門外的高巍長長地歎了口氣,像是一隻受傷的大象在喘息一般,那口氣中充滿了悲傷、不舍和自責。
高巍歎完氣後,好像又在原地思索了片刻,這才慢吞吞地開口道:「小莉,是我對不住你,我也沒有臉面再來打擾你了。你和石頭好好過日子,如果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記得告訴我一聲。」說完,高巍又歎了口氣,像是把手裡的什麼東西放在門口一般,頓了頓,然後輕聲道:「我這輩子都欠你的,對不起,小莉。」
高巍的話音剛完,門外傳來他拖著沉重腳步下樓的聲音,白莉媛隔著門把這一切都聽得一清二楚,她像是渾身無力般將背部靠在了門後頭,聽著門外男人歎氣和離開的腳步聲,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淚卻忍不住奪眶而出。
白莉媛的哭泣,並不是為了高巍的離去,而是為了祭奠自己曾經的付出,祭奠自己與高巍之間短暫而又難以忘懷的愛戀,祭奠自己與高巍從此恩斷義絕的決心。
在一旁目睹了這一切的程陽,並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和聲音,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了牆角不起眼的地方,不想驚動正沉浸在舊日情愛糾葛中的白莉媛,也不想讓她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因為程陽明白,不管白莉媛之前有過多少個男人,不管白莉媛之前有多麼愛門外的男人,但這一切都留在了過去,留在了被白莉媛拒之門外的過去。
現在的白莉媛身邊只有他,現在的白莉媛生活裡也只有程陽,而程陽有信心將白莉媛的未來完全佔據。
此時此刻,程陽只需要耐心地等待,做一個不露聲色的獵手。
只要他保持耐心和耐力,只要他不斷展示出對白莉媛的關愛與保護,終有一天,白莉媛會成為他胯下的獵物。
程陽相信這一天不會太遙遠的,因為他一向都是個出色的獵手。
對於一個獵手而言,捕獵的最好時機,就是獵物自己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如進入陌生水域飲水的鹿兒,如貪食空地上灑落米粒的鳥兒,如遠離自己種群大部隊的馬兒……
當她們離開自己所熟悉的環境,離開自己所習慣的生活軌道,離開能夠庇護自己的親人和朋友時,往往就是她們最危險的時候。
因為,一個有經驗的獵手,肯定已經抱著極大的耐心在一旁等待了許久,就等著她們露出破綻的這些時刻。
程陽所等待的,就是這樣一個時刻。
現在的白莉媛,就像是離群的獵物一般,正脫離了她平日裡所依賴的生活軌道,正逐步地步入程陽為她設下的溫柔陷阱當中。
現在,白莉媛距離自己落入陷阱,只差臨門一腳的事了。
程陽的策略很對,程陽的運氣也很好。
因為沒有用太久的時間,他所期盼的機遇便來臨到了門前。
高巍的出現,打亂了白莉媛原本已經收拾得差不多的情緒,讓她的狀態差點兒崩潰露陷,幸好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一扇門,才不至於發生難以預料的後果。
雖然高巍已經遠離,但白莉媛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也花了好一會兒的時間。當她搽幹自己臉頰上不自覺留下的淚水時,這才想起自己並不是一個人獨處,自己家裡還有一個做客的程陽存在。
察覺到這一點後,白莉媛首先擔心的是自己方才的這些言行,落在了旁觀的程陽眼中,不知他會對自己有何觀感。
尤其是高巍的出現,以及自己與高巍之間的糾葛和不可對外人言的關係,白莉媛之前從未和程陽透露過,她很怕程陽會因此看輕自己。
可當白莉媛凝神移目尋找程陽時,才發現不知什麼起,程陽的身影已經不在身邊,還好白家的房子面積不大,很快她就在廚房內找到了程陽的身影。
程陽背對著白莉媛這邊,他已經系上白莉媛之前解下的圍裙,正在水槽前忙碌著什麼,從嘩啦啦的水聲和手肘的動作來看,他是在幫白莉媛洗之前沒有洗完的餐具。
白莉媛內心中一陣感動,她家的房子就這麼小,程陽不可能沒有看見白莉媛與高巍的互動,也沒法裝作聽不到白莉媛和高巍的對話,但他很知趣地選擇地不發一聲躲在一旁,避開白莉媛的視線,儘量不影響她,讓她一個人慢慢穩定情緒,以免兩個人面對面的尷尬,這種體貼入微的做法,讓程陽在白莉媛這裡贏得了滿滿的好感。
程陽不說話,白莉媛卻不能裝作視若無睹,她收拾好情緒,輕步走到了程陽身邊,從程陽手中接過他洗好的盤子,用另外一條乾淨的抹布擦乾上面的水漬。
程陽並沒有轉身扭頭,但他也意識到了白莉媛就在身邊,他也不多說什麼,只是把手裡洗好的盤子一隻只遞給身邊的白莉媛,白莉媛也默不作聲地接了過去,兩個人配合得當十分默契,就像是一對在一起多年的夫妻般。
就這樣,兩個人默不作聲地把餐具都洗搽乾淨,一切都收拾妥當後,程陽也沒有開口說話,倒是白莉媛看了看程陽的側臉,抿了抿小嘴,帶著幾分猶豫,主動開口道:「小陽,前面那個……」
白莉媛還沒有說出高巍的名字,她的話語就被程陽打斷了。
「姐,你不用跟我說,不管之前發生了什麼,你都是我最尊重最愛的姐姐……「
程陽的語音就像他平時一般憨厚有力,他臉上並沒有太多表情,看著白莉媛的眼神還是那麼地誠懇,他雙手握在白莉媛圓潤纖長的臂膀上,一字一頓地道:「姐,以後你無論什麼事都不用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保護你,呵護你……」
程陽的這番話斬釘截鐵,光憑他的語氣就具備很強的說服力,聽在白莉媛心中一陣暖呼呼的,她此時十分虛弱和脆弱,能夠有程陽在身邊是十分及時和恰當的助力,所以也沒有聽出程陽話語中的曖昧之意。
「謝謝你,小陽,有你在我身邊,姐姐真的感到很欣慰。」
白莉媛此刻被程陽雙手抓著胳膊,她的身高剛好需要仰著頭,目光與程陽那對眼睛相對,感受到程陽目光中的炙熱噴薄而出的情感,突然覺得程陽與自己的距離離得有些近了,同時也覺得程陽握著自己胳膊的手掌的溫度,她突然覺得自己身上有些軟綿綿的,不知道為何連腳步都站不穩。
白莉媛覺得自己身體有些不對勁,同時也覺得程陽現在的姿勢和自己靠得太近了,她正要出口讓程陽放開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掌,讓兩個人的距離拉遠點,卻被門口處傳來的陣陣敲門聲給打破了。
白程兩人對視一眼,都對此時在門口響起的聲音感到迷惑不解。
高巍不是已經走了嗎,怎麼還有人在敲門,難道他又回來了。
他想要幹什麼?敲門是什麼目的?